“歇着不好?”
“好。”她说,“就是一天太长。”
韩蕾在墙边收音箱,头也没抬:“程雨,你这是想找事做。”
“我没想找事做。”她说,“我就是问问。”
楼道里上来一个人。
三十出头,个子不矮,一件深蓝色短袖,袖子挽到手肘,手腕上一块表,头发梳得整齐,脸上是那种跑业务跑出来的笑——笑得很及时,也笑得很客气。
手里拎着两杯奶茶。
“韩老师。”他先打招呼,“我是程雨她老公,姓贺,贺明。”
“知道。”韩蕾说,“听她天天说。”
“哥。”他转过头跟我握手,手掌是干的,握得有力,“你就是房东吧。我媳妇说这楼里房东人挺好。”
“还好。”我说,“房子是我的,我是房东。”
“这话实在。”贺明说,“我就爱跟实在人打交道。我跑业务的,一天到晚跟人说话,最怕那种绕的。”
他把一杯奶茶递给程雨,另一杯递给我。
“韩老师,哥,加个微信吧。”他说,“我媳妇以后每个礼拜都来。她一个人上来我不太放心,她要是有个什么事,你帮我照应一下。”
“你要不放心,送她上来呗。”
“不行啊。”他说,“我这工作在外面跑,白天不一定在,今天算是难得的。”
他说这句的时候很自然。他工作跑外,一个礼拜能有几天在楼下等着都说不定。
我加了他微信。他的头像是一张球鞋的近照,昵称后面缀着“家电”两个字。
“哥你贵姓。”
“储。”我说,“储澈。”
“记住了,储哥。”
程雨在旁边听着,没插话,两只手捧着那杯奶茶,像怕洒。她低头喝了一口,抬眼看了我一下,又垂下去。
“走吧。”贺明说。
他跟韩蕾打过招呼,又跟我握了一次手,两个人下楼去了。
韩蕾把最后一摞垫子码好,回头看我。
“房东。”
“嗯。”
“那个新来的。”她说,“今天做侧伸,我叫了她三回。”
“她做得不熟么?”
“不是不熟。”韩蕾说,“她每回都先看你一眼,才动。”
她说这句的时候在系鞋带。她系鞋带的手法很快,一下就系好了。
她站起来把音箱关了。背上的运动背心被汗印出一片深色,从肩胛骨下面淌到腰窝。
“垫子一会儿再收。”她说,“你坐下。”
我在垫子上坐下。她把砖头堆上那杯奶茶拿起来喝了一口,搁在边上。
“今天带了两节课?”
“早上一节,上午一节。”她说,“一个上午说的话比这一礼拜都多。”
她把发带从头上抽下来,抓了两把头发,重新扎了一次,扎得很松;然后把护腕从手腕上褪下来,扔在垫子上。
“今天你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