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东。”
“嗯。”
“这话我记住了。”
她不道谢,也不说行。她说记住了,就是把我这句话记上了。
她把那几张垫子卷起来,抱在怀里往铁门走。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
“房东。”
“嗯?”
“今天那张咱俩用过的垫子,我拿回去洗。”
“上面留的都是你的水,肯定得洗。我的东西,都被你打包带走了。”
韩蕾脸色一红,不发一言,扭头便走。
铁门推开那一声“咯”,她抱着垫子下楼,脚步快速跑下去。
我站在天台边上往下看。楼下那辆车早走了,只剩单元门口一小片晒着的影子。
中午,晓萌收拾东西回学校。
她穿回那身校服,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头发扎成马尾;书包里塞着那袋橘子(陶佳前天从厂里带回来的)、还有两个包子——她拿走两个,剩下六个留在盘子里。
她走到餐桌边上,看见那个保鲜盒,拿去厨房洗了,甩了两下水,倒扣在沥水架上。
“哥。”
“嗯。”
“那是谁做的排骨。”
“隔壁周姐。”我说。
“哦。”她说,“好吃。”
她没再问。她站在玄关换了鞋,背上书包,走之前回头看我一眼。
“我下礼拜五回来。”
“行。”
她拿着那袋橘子的时候,手往外撑了撑,分了我一个。
傍晚,602有动静。
先是锤子敲了两下,接着是电钻的声音,转了三四秒停一下,再转三四秒。
我隔着那面空墙听了一阵,听见钉子在木头上蹭的响,还听见浩浩在喊了一声什么。
他买回来的那个鞋架要上墙了。
夜里十点多,微信进来一条。
是贺明。头像还是那双球鞋。
“储哥,今天上去看你人挺实在,以后我媳妇去上课,就麻烦你多照应着点。她做起事来认真,就是路不熟,胆子也小。我跑业务整天在外面跑,白天家也顾不上,说句实在话,她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不过有你们这样的邻居我就放心了。改天有空我请你喝酒。”
他一段话说得很长,中间加了几个标点符号,没有一个句号用错。最后一句后面跟着一个握手的表情。
他把“放心”两个字写了整整一段。他这句话写给我,写给韩老师,也写给他自己。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把手机扣在茶几上。
那面墙那边,电钻的声音停下来了,602的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