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挂钟是去年冬天她自己拧上去的,挂得挺正;今天歪了,是风刮的。
她扶着梯子,我上去把钟摘下来,把背面的钉子敲紧,重新挂好。
“歪了没有?”
“往左挪一指。”她说。
我挪了一指。
“行了。”她说,“这个钟是我从上一家馆子带出来的,走得比手机还准。”
“你留着它干什么。”
“上课要用。”她说,“有人练得糊涂了得看钟。我不能一边数拍子一边看手机。”
她从砖头堆底下掏出保温杯,喝了两口,蹲下来把那几张垫子一张一张翻面晾着,晾完站起来拍手。
“下礼拜二我去谈。”她说。
“谈完呢?”
“谈完我告诉你结果。”她说,“你现在别问我,我也说不准。”
“行。”
“房东。”
“嗯。”
“你今天怎么话少?有心事?”
“我今天没啥可说。”
“那就别说。”她说,“你站这儿就行。”
她说话从来不绕。她要我站在那儿,我就站在那儿。她翻完垫子又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没有什么意思,就是看了一眼。
这个钟要一直挂在那儿。她要是真的搬出去,这个钟她大概会带走。
下午三点多,小王的电话打进来。
“哥,忙不忙?”
“你说。”
“问你个事。”小王说,“你们那栋楼六楼整层,你手里就三套,对吧。”
“对。”
“今天上午我店里来了个人,问我你那一层有没有愿意出手的。我话没往深里说,我说我只管租房,卖房的事我不清楚。”
“你怎么说的?”
“我就这么说的。”
“他什么样。”
“五十上下,深色夹克,说话慢,抽那种细的。”小王说,“一个人来的,没带包,没名片。进来先看我们店里挂的房源,看了十几分钟才开口。”
“他要什么。”
“他要整层。”小王说,“我说整层不好凑,三套房三个业主,人家不一定一块儿卖。他笑了一下,说那就是房东的事了,他只出价。他还问我这楼里住的是些什么人,几户是租的、几户是自己住。”
小王把最后这一句说得很快,像顺手带过去的。可这一句是整段话里最要紧的一句。一个来买楼的人问我楼里住的是些什么人。
“你怎么答的。”
“我说我不清楚。”小王说,“哥,你那三套要是想出手的话,先跟我说一声。”
“不卖。”
“那我就回他。”
“他留电话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