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你了吧?”
“还了。”老秦说,“今天早上塞我兜里的,五十块,还多了一把葱。”
老秦这张嘴在楼下传了两年的话。
他不知道他传出去的那几句,让那家人过的是什么日子;他今天早上收下五十块和一把葱的时候,也还是不知道。
中午那顿饭是周素芬上来做的。
她比陈志强早收拾完,带着几条干净的抹布上了603,先在厨房里站了一会儿,跟我说要给我做顿饭,我说别做了。
她说不做一顿她心里过不去。
她打开冰箱看了看,从里面一样一样摸出来:一块五花肉,半块豆腐,四个西红柿,六个鸡蛋,还有一把小葱。
她把围裙从自己兜里掏出来,系上。
“这围裙是我自己的。”她说,“不是你那儿的。”
“我知道。”
她把肉切成一寸见方,先在锅里煸出油,搁了两勺糖,糖化了肉就上了色,一屋子都是那个香味。
她做饭从来不看手机也不尝味道,全靠手,盐是抓的,水是估的。
这半年她在这个灶台上做了几百顿,锅的哪一边火大她比我知道得清楚。
“以后我不在你这儿做了。”她一边翻菜一边说,“我跟他去城东,那边超市要人,我上货架。他跑短途,早上走得早,晚上回来吃饭,我得给他做饭。”
“浩浩呢?”
“跟着走。”她说,“我给他在那边找了个学校,不是重点,先念着。”
她在灶台前面站了四十分钟。
红烧肉炖得烂,油亮亮的;西红柿炒蛋炒得比平时干一些,汤汁收得干净;豆腐是清炖的,撒了一把葱花。
第四个菜是炒青菜,炒完她盛了半盒放进冰箱,那半盒是给晓萌留的。
三个菜摆在我桌上。她把碗筷摆好,自己没坐,站在桌边上。
“吃吧。”她说。
“你坐。”
“我不吃了。”她说,“我下午还得过去收拾。”
我坐下吃了两口。红烧肉确实烂,筷子一夹就散,很香很好吃。她站在那儿看着,手在围裙上按了按。
“哥。”她说。
“嗯。”
“是我把你拖进来的。”
我把筷子放下。
“你没拖我。”我说,“我这个人做事,谁拖得动。”
她没接这句。她低头看着桌角。
“哥。”她说,“我头一个月是图那一千块钱。”
“我知道。”
“后来不是了。”她说,“后来是我自己愿意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手一直按在围裙上,把那一块布按出了两道印子。这句话她在心里大概练过很多遍,练到今天才说出口。
过了一会儿,她把围裙解下来。
她解的时候解得很慢,带子在后腰上打了个结,她解开,把围裙抖了两下,对折,再对折,叠成四折,放在椅背上。
“这个我留下。”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