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带走。”
“我带走了就没人给你做饭了。”她说,“放你这儿,谁以后上来做饭,就用它。”
她这句话有别的意思,她自己也知道。她说这句的时候是笑着的,笑完眼睛就红了。
她走的时候在玄关站了站,把鞋穿好,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屋子。
“灶台我擦了,锅刷了,扣在沥水架上。”她说,“以后别让人来做饭了。”
“为什么?”
“之前有人给你做过饭,那个人走了。”她说。
门带上。
602空了。
傍晚,我开门进去看了一遍。
屋里有一股空屋子特有的味,灰和旧纸箱混在一起的味。
窗帘拆了,窗台上留着一圈花盆底印;床板还在,两张椅子上落着一层灰;厨房的灶台擦得发亮,抽油烟机下面那面墙上有一圈烟印,是她这两年做饭熏出来的。
我在屋里走了一圈。
水龙头拧开又关上,水是通的;卫生间的灯按了两下,亮;窗户的插销有一点松,我用改锥紧了两圈。
窗帘杆上还挂着几个塑料钩子,我一个一个摘下来,攥在手心里。
这间屋子是我交出去的,交回来的时候也要是这个样子。
我做事的规矩就这一条:什么都可以不谈,东西要交代清楚。
我在那间屋里站了一会儿,出来把门带上。
回屋我把收租本从抽屉里拿出来,翻到602那一页。
那一行上面写着“周素芬”,后面跟着租金、押金、日期,一笔一笔是我自己记的。最下面那行是上个月记的。
我拿笔在那一行上划了一道,从头划到尾,笔尖在纸上顿了三次。
这本账上划掉一个名字。往上添一行容易,划掉的时候不好看。
夜里十点多,我把手机拿出来,点开那个门锁的后台。
后台里有四户:602、603、604主卧,603、604次卧。
602那一行的头像是灰的,名字是我自己填的,下面跟着一串记录:几点指纹开锁,几点自己关的门,有的人一个月开几十次,有的一天开十几回。
我点开602,从头往下拉。
这个月的记录还在。最后一条是今天早上八点十二分,周素芬的指纹;再往上,是她昨天晚上九点多下去倒垃圾那一趟。
再往上,就是这一层楼这半年每天的日子。
我在那一页上停了一会儿,点了删除。
系统弹出来一个字:确认?
我按了。
那一行连带底下的记录转了个圈,没了。五户变成四户。
我把手机扣在茶几上。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一次,这一次没有人上楼,也没有人跺脚。
这一层楼原来有六个大人一个孩子。今天少了三个。
(陈志强、周素芬、浩浩、储澈、苏晓萌、韩蕾、陶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