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她说,“你哪天路过,别进来。”
“为什么。”
“你进来我就得歇一节课。”她说,“歇一节课就是钱。”
她说完拧了电门,车子顺着街口拐出去,拐弯的时候车筐里那卷胶带滚了一下。
傍晚六点多,晓萌回来了。
她放下书包,先在玄关站了一会儿,没往里走。
“哥。”
“怎么了。”
“我室友今天问我三件事。”她说,“她问你多大,问你干什么的,问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你怎么答的?”
“我答不上来。”她说,“我说你在上班。她说上班是干什么的。我说我没细问。”
她换完鞋,坐到沙发上来,两只手压在膝盖上。
“她问我多大,我说我不知道。”她说,“她说你连你男朋友多大都不知道?我说我忘了。”
她说这些的时候一直看着自己那双手。她从来不撒谎,这两天她把这几句半真半假的话说出去,自己心里过不去。
“哥。”她说,“我该怎么说,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我在她旁边坐下。这件事我没打算替她绕。
“你就说我是你房东。”我说。
她愣了一下。她抬起头看我,看了有三秒。
“说这个?”
“说这个。”我说,“你住的地方是我租给你的,剩下的一个字都不用编。别人再问,你说不清楚就说你不清楚。”
她没说话。她低头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过完点了点头。
“嗯。”她说,“我记着了。”
她站起来回了她那间屋,过了一会儿拿着一块抹布出来,把冰箱门上那张画着这层楼的A4纸取下来擦了擦,重新贴上去。
贴的时候她拿手指把四个角一张一张压平。
“你贴那儿干什么。”
“贴这儿我看得见。”她说。
她站在冰箱前面看了两秒,回厨房洗手去了。
我告诉的哪些话不好听。
可我说不出好听的:甜言蜜语说出口就成了承诺,我不给人空东西。
她要用一句话把这件事说给人听,这句话得她自己站得住。
转过礼拜,礼拜三晚上七点多,有人敲门。
是程雨。她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袋口露着一把豆角、一把小葱。
“我买菜回来的。”她说,“你家楼下那个超市的豆角三块二了。”
“进来。”
她把袋子往鞋柜上一放,先在玄关站了站,低头看自己的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