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了?”
“不困。”她说,“我今天高兴。”
“高兴什么。”
“不告诉你。”
车往回开的时候从东头那条街过。
我在路口等灯,往左边看了一眼:那家鞋店的灯还亮着,玻璃门上那张课表贴在原来的位置,店里有五六个人铺着垫子躺着,韩蕾站在最前面数拍子,一只手往下压;她数到一半走到一个人旁边,蹲下去把那个人的膝盖往里推了半寸,推完站起来接着数。
门口那两棵梧桐下的叶子被人扫成了一小堆,堆在台阶的边上。
绿灯亮了,我把车开过去。
“那是韩老师的店?”晓萌问。
“嗯。”
“她这儿比天台好。”她说,“能开灯,还挡风。”
上到六楼,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两次。604门口站着一个人——陶佳,手里攥着钥匙,正在掏锁。
她今天没上白班,穿的是家常衣服,头发扎得松。她看见我们,先跟晓萌点了一下头。
“姐。”晓萌说。
“你回来了。”陶佳说。
“嗯。”
陶佳把钥匙插进锁孔里,转了一半停住,回过头来看我。
“哥。”
“嗯。”
“我今天把那份资料还回去了。”
“他没说什么?”
“他不在。”她说,“我下班的时候放他桌上了,压在他那个水杯底下——他放我水杯底下,我放他桌上。放完我就走了。”
“他明天还会放。”
“他要再放,我再还。”她说,“我不怕麻烦。”
她把钥匙转到底,门开了一条缝,又回过头。
“哥。”
“嗯。”
“我下个月底考完,考过了我请你吃饭。”
“你请我?”
“我请。”她说,“饭钱我攒着了,够。”
门带上。我站在楼道里,那盏声控灯灭了半截,又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