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车开到小区门口等着。
下午两点多,602的窗子开了。
我在阳台上收衣服,看见那一整片窗子往外推开,接着有个人影在里头擦玻璃。
过了半个钟头,窗帘是晓萌抱过去的,她抱着那卷窗帘站在602的窗后比了比,又把窗帘展开挂上。
窗玻璃上有两行水印子,是她刚擦的。
下午三点多,晓萌给我发消息。
“哥,我妈想看看你屋里那盏灯。”
“看灯干什么。”
“她说她没见人换过那种圆的灯。”她说,“她还问我这楼里住着几户人。”
“你跟她说几户?”
“我说三户。”她说,“东西头各一户,中间是你。”
“我说东头那个教瑜伽,另一个在厂里上班。”
她隔了半分钟又发一条。
“哥,你来坐坐?”
“你妈在,我不好去。”
“哦。”
她没有再发。过了一会儿,我听见隔壁那扇门开了一次,又关上。
下午四点多,她们出门去医院给她妈的腰拍片子。
我从阳台上看着她们从单元门里出来:她妈手里拎着袋子,里头是病历本和片子袋;晓萌背着一个挎包,两个人往东边走,走得很慢。
整个下午我都没过去。我在楼道里把那盏灭了两天的灯换了个新的。
晚上九点多,隔壁的门响了一次,水响了一次,然后是拖鞋在地上走的声音。
602跟603之间是空心墙。
我听过这家人的饭桌、听过孩子背课文、听过那台旧洗衣机转,也听过别的声音。
今天晚上,那面墙送过来的是一对母女的说话声。
我坐在客厅没开灯,听。
先是她妈说她自己,声音有点哑:她这一路坐得腰疼,卧铺上头那个灯一夜亮着,她没睡着;她夸这屋子好,说床板硬,睡着比家里的炕强;她说她今天拍片子排了两个多钟头,那个机器进去的时候轰隆响,她吓了一下。
晓萌在那边应,一句一句,给她妈倒水、给她妈找拖鞋。
说着说着,她妈问起来了。
“这房东多大岁数?”
“三十一。”
“一个人住?”
“嗯。”晓萌说,“他就住隔壁,一个人。”
“那楼是他的?”
“三套都是他的。”晓萌说,“他不上班,靠收房租。”
她妈在那边哼了一声,大概是躺下了。
“收房租的。”她说,“那是有钱。”
“他过得清。”晓萌说,“他穿的衣服都是旧的。”
她妈没接。晓萌又说了一句。
“他修东西从来不要钱。”她说,“我屋里那盏灯闪,我还没跟他说,他第二天就上来换上了。”
“他给你换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