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她妈那边静了几秒。
“你一个月往家里打多少。”
“一千。”
“你哪儿来的钱?”,“我打零工。”晓萌说。
“打什么零工?”
“超市理货,一天一百二。”她说,“有时候帮人发单子。”
“你打零工能挣出一千块。”她妈说,“你还要吃饭,还要坐车,还要买书买衣服。你一天一百二,你一个月打几天。”
晓萌没答。
“我问你,你一个月打几天。”
“三五天。”
“三五天三百六。”她妈说,“你怎么攒出一千的?”晓萌那边没有声音了。
她妈也没有再往下逼。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声音低下去一些,像是把那半句话咽了回去。
隔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低下去一些。
“这楼里还住着谁?”
“东头一间住着一个教瑜伽的,三十来岁。”晓萌说,“还有一间住着一个在厂里上班的姑娘,我管她叫姐。”
“都是女的。”
“嗯。”
她妈那边没再出声。隔了几秒,床板响了一下,像是她翻身翻到另一边去了。
又过了几秒,她妈说了一句很家常的话。
“那人不小了。”
晓萌那边嗯了一声,没再说。
过了半分钟,她妈又说了一句。
“你把灯关了,明天早起。”
灯灭了。
我在自己客厅里又坐了一会儿,那面墙上什么都没剩下来。我起身去把阳台的窗户关上,关上之前往楼下看了一眼——602的窗子是黑的。
夜里十一点多,那面墙后头一点声音都没有了。我在客厅坐到十二点才回屋。
礼拜天早上七点多,我在楼道里碰见晓萌。
她穿着那件旧卫衣下了楼,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里头是豆浆和油条。她看见我,先站住,然后走过来,站在比我低两级台阶的地方。
“哥。”
“去买早餐了。”
“我妈要吃油条。”她说,“她昨晚问我了。”
“问什么。”
“她问我,”晓萌说,“你屋里那盏灯是谁修的。”
她说完这句,把手里那两个塑料袋往上提了提。
“哥,我今天不跟你说别的了。”她说,“我妈就住五天,五天以后我送她走。”
她下楼去买油条了。我站在楼道里,听见602的门在里头被人拉开一条缝,又轻轻地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