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押一付三,签一年。”
“水电怎么算?”
“按表,你自己抄了发我。”
她点了点头,没有还价。
这年头来看房的人第一句都问能不能少点,她一句都没问。
她把手机翻过来给我看,转账那一栏里输好了数,“一万二,转你了”,备注四个字:602主卧,一年。
“合同要一份纸的。”她说,“我签完给你送一份复印件。”
“明天能住?”
“明天上午我过来。”
她走的时候把鞋在门口蹭了两下,弯腰把602那块旧门垫摆正了一寸。走到楼梯口她回头看了一眼这条楼道。
“你这三家门,602那块垫子磨得最匀。”她说,“边上都起毛了,说明这层楼一直有人扫。租房子我先看人。”
礼拜一上午九点多,她搬东西上来了。
东西不多,跑三趟:一趟行李箱和两箱书,一趟衣服和一箱子零碎,最后一趟她自己抱着一台咖啡机,从楼下一路抱到六楼,中间在一层拐角站了一回。
“这个不敢让人搬。”她说。
第二趟上来的时候我要接她手里那箱书,她把箱子往怀里挪了一下。
“书你别动。”她说,“我按顺序放的。”
她进屋先收拾床——把床往窗那边挪了半尺,桌子靠墙,箱子在墙根码齐;那台咖啡机她摆在窗台上,先拿布擦了两遍,又把插头掏出来在墙上比了比位置。
她收拾的东西跟我见过的人都不一样:她的箱子打开是一格一格的,衣服卷成筒,书按大小立着放,连一袋子数据线都用夹子夹成三束。
指纹是下午录的。家门锁后台跳出来一条:602,林晚,指纹开锁,16:20。
下午四点,我下楼扔垃圾,走到五层半就听见楼道里有人说话。上到六层,一个人正蹲在602那扇门跟前,手里捏着一张卡,往门缝里塞。
钱斌。
他听见脚步声站起来,先笑了一下,两只手在裤子上抹了抹。
“哥。”他说,“我路过。”
“把卡拿走。”
“两张纸,不碍事。”他说,“哥你一个人住这层?”
我没答。
“隔壁这间空了多久了?”他又说。
“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他说,“我就替公司跑跑腿。哥你白天是不是都在家?”
我没答。
“你这楼里倒是安静。”他说,“安静好。”
602的门在这时候开了一条缝。林晚站在门里,手里拿着一个杯子,没出来,也没关门,就那么站着听。
我把钱斌拦在604那半边楼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