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上礼拜来过一次。”我说,“今天又来。你把卡捡起来。”
他蹲下去捡卡的时候还在说话。
“哥,我们一家一家来,慢慢谈。”他说,“你这楼里住的人,我们比你清楚。”
他把卡捏在手里,退到楼梯口,下楼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602那扇开着的门。
门关了。过了半分钟,她又把门打开,出来站在楼道里,看着楼梯口那个方向。
“他刚才问了你四个问题。”她说,“你一个人住这层、隔壁空了多久、你白天在不在家、你这楼里安不安静。这四个里头,三个是铺垫。”
“垫什么?”
“垫他最后那句。”她说,“他最后说的那句,『你这楼里住的人,我们比你清楚』——那是他的实话。他不是来找你的,他是来数人的。数完了,他回去好报。”
她说完看了我一眼,没多问,回去把门带上了。她把这件事说到这儿就停,像在会议室里把一页纸翻过去。
傍晚六点多,有人敲我的门。
林晚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头两只白杯子,一点花纹都没有,杯口冒着气。
“你闻一下。”她把托盘往前送了半寸,“我今天磨粗了。”
咖啡豆子是偏酸的,跟楼下超市那股不一样。
“进来。”
她进来先没坐,站在餐桌边上停了一下。那会儿西边的光从阳台斜进来,落在桌面上,把桌角切成两半。她看的就是那道边。
“你这墙刷过。”她说,“腻子没干透就上了漆,边上鼓了一点。你自己刷的?”
“我自己刷的。”
“手上有活的人,自己屋里反倒糊弄。”她说,“我们公司做评估也这样。”
“评估什么。”
“人。”她说,“评估一个人值不值得留。我干这个干了好几年了。”
她把托盘放在茶几上,坐下来,两条腿并着。她端起一杯,先闻,再抿一口,然后把杯子转了半圈。
“九十二度,闷蒸三十秒,粉水一比十五。”她说,“今天磨粗了,三分钟才落完。你将就喝。”
“你还会这个?”
“在英国那两年学的。”她说,“那边一杯咖啡四五个英镑,我舍不得天天买,就自己磨。回来这个习惯改不掉——搬家搬了三回,锅碗全扔了,就这套东西没扔。”
她说这套东西的时候,手指头在杯沿上转了半圈。
“搬了三回。”
“三回都是为了离公司近。”她说,“头一回在城西,一天路上三个钟头;第二回合租,室友作息跟我反着来;这回我自己住。”
“一个人?”
“一个人。”她说,“我这行没什么朋友。同事不算朋友,客户更不能算。”
“你平时几点起?”
“六点四十。”她说,“起来先看日历,看今天谁跟我谈。要谈人的那天,我得先自己静坐十分钟,不然一开口就带情绪。”
“带过情绪谈人幺?”
“带过一回。”她笑了一下,“谈完我自己去楼梯间坐了半个钟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