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端着杯子往后靠在沙发上。
她那个坐法是开会坐出来的:腰背挺着,肩往后收;脖子上一条细链子,一动就晃;她低头喝的时候,耳垂那颗小耳钉在灯底下闪了一下。
她那件白衬衫料子薄,坐直了,胸口那两团把扣子那道缝撑开一线。
我把眼睛挪到她托盘上。
“你做什么的?”她说。
“收租,修东西。”
“我看得出来。”她说,“我们做人事的进屋先看三样:灯亮不亮、垃圾有没有味、桌上摆什么。你这三样都过得去,就是桌上不摆东西。”
她把杯子放下,杯底在托盘上对得很准。
“对了,哥。”她说,“你这楼里为什么住的都是女的?”
“顶层漏水多,看房的人少。女的来看的多。”
“这理由我信一半。”她说,“另一半是你不租给男的。”
“你怎么知道?”
“我在楼道里站了两分钟。”她说,“603门口那双白球鞋是女式的,604门口那双拖鞋也是女式的,你自己门口一双鞋都没有。”
她说到这儿停了一下,手指头在托盘边上敲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她说,“你茶几玻璃板底下压着几张纸,露出来一个角。那种纸我见过——我们公司楼底下天天有人发,收楼的。”
我没说话。
“放心,我不问。”她笑着说,“我要是今天头一天住进来,什么都问,你往后就得事事防着我了。”
她刚说完,茶几上那部手机响了。
屏幕朝上,我扫到一眼,一个英国的号码。
她看了两秒,按了一下,屏幕灭了。
隔几分钟又响,她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七八秒,扣下去。
“我男朋友。”她说,“在英国读研,第二年。”
“你怎么不接?”
“这个点接了说不了两句,他那边在实验室。”她说,“我们在一起四年。后头那两年,是隔着屏幕过的。”
她把剩下半杯咖啡喝完,杯子放回托盘上,放得跟头一只挨着。
“他说明年回来。”她说,“这一句话,我等了两年了。”
她说这句的时候声音没变,眼睛看着托盘。她比我还知道话该停在哪儿。她停在那儿,我就不问。
她站起来,把自己那只杯子拿起来,又放下。
“这个杯子留你这儿。”她说,“我下次来倒。”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阳台那边的光,掏出手机对着窗外拍了一张。拍完她看了两秒,把手机扣上。
“我不是拍你。”她说,“我拍的是光。这个时间一天一回。”
门带上。屋里剩下一股咖啡香。
晚上九点多,晓萌打了电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