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眼我替她记着。
过了那条街,她才把身子坐直。她坐直以后先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手在自己脸上按了一下。
“他今天跑这条街。”她说,“上礼拜他说这两天要走两条街,晒得脸都黑了。”
“他在给人家讲电磁炉。”
“他要是抬头呢?”
“他没抬。”
她把头靠在座椅上,看了一会儿车顶。
“前面路口停吧。”她说,“我自己走回去,就一站地。”
我在前面那个路口靠边停下。她拎起袋子,把外套穿好,从包里摸出梳子把头发拢了拢,拢完又拿手背按了按自己的脸——还是红的。
“哥。”她说,“那张纸你别管。心里有数就行。”
她推门下车,站在人行道上把袋子换了手,往南边走。她走了几步回头看了我一眼,没笑,也没招手,就转回去了。
礼拜天中午,晓萌回来了。
她进门先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放,从包里掏出一袋橘子搁在桌上,然后站在客厅里看了两秒。
“602那位姐姐在家吗?”她说。
“在家。”
“哦。”
下午三点多,她下楼扔垃圾,在楼道里跟林晚碰上了。
两个人站在604门口那边说了两句——林晚问她这礼拜住不住这儿,她说她明年毕业;林晚说她在互联网公司做人事,她说她在卫校读护理。
说完两个人各回各屋,门都很轻。
那天晚上她话很少。她洗了碗,在水池那边站了很久,水开着;她出来的时候手是湿的,在裤子上擦了两下。
睡前她站在自己那间屋门口。
“哥。”她说。
“嗯。”
“今晚抱着我睡,行不?”
“行。”
晚上她没有回她那间屋。她钻进我的被子里,自己把衣服一件一件脱掉,贴过来;
灯关了,她的头发还是半湿的,脸搁在我胸口上,一只手攥着我的手腕。
我的手从侧面盖上去,那两团又软又沉,掌心底下是热的,皮肤上一层薄薄的凉。
她“嗯”了一声,就不说话了。
两分钟不到她就睡着了。她每回回来都是这样:她自己睡着,我自己醒着。她的鼻息一下一下打在我手上,我一动没动。
礼拜天晚上九点多,小王打来电话。
“哥,这两天又多一家。”他说,“不是恒昌的,新公司,名片上写的是投资公司。他们问的也是六楼整层,报的价我听了一耳朵——比恒昌那家高,高得还不少。”
“他问什么了?”
“问你什么时候方便,还问楼里现在住几户。”小王说,“他还说了一句,说他不着急。”
挂了电话,我把茶几玻璃板底下那几张纸抽出来看了一眼,又把小王发过来的那条报价截图压在原先那几张上头。
恒昌那家是抢的,今天来的这家是想捡便宜的。第二家一冒头,说明有人开始算这栋楼的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