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她回了一个点头,脚步没停。
她回到办公室关上门,独自坐了五分钟。
什么都没发生。她是一个检察官。她在法庭上赢了一桩公诉案。她面前摞着还有两个案子要处理。她的同事觉得她今天气色不太好。仅此而已。
——
晚上,她回来得比平时早。五点半。我放学回来已经在家了,郑强接的我。她进门的时候我正在客厅写作业,郑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她换鞋。放下公文包。走进厨房开始做饭。
郑强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不大不小,正好是那种你没法无视也没法嫌吵的音量。
我在客厅茶几上写作业,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响。
电视里在放本地新闻,女主播的声音像一条平缓的河流淌在客厅里。
七点半。
爸爸打电话来说今晚加班,不回来吃饭了。“
老婆你们先吃,别等我。“妈妈”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她把手机扣在中岛台上的时候,我看见她的手指在台面上停了两秒。
“吃饭了。”她把菜端上桌。
晚饭是西红柿炖牛腩、清炒西兰花和紫菜蛋花汤。
三个人。三副碗筷。郑强坐在爸爸平时的位置上。
他吃饭的样子很香。
大口扒饭,筷子伸出去夹菜的速度很快,牛腩一块接一块地往嘴里塞,嚼的时候腮帮子鼓起来,咬肌在黝黑的脸皮下一鼓一鼓的。
他吃完了第一碗自己站起来去添饭,路过妈妈身后的时候,妈妈正在给碗里舀汤,他的手抬起来在妈妈肩上拍了一下。
很自然。
那种在这家住了一阵子的男人抬手在女主人肩上拍一下的动作。
妈妈舀汤的手停了半拍。
“妹子手艺真好,比我以前在牢里吃的强一万倍。”他坐回去,端着碗大口刨饭。
妈妈没接话。
她在喝汤,勺子在碗里搅了两下没送到嘴边。
她的眼睛看着碗里的汤面,汤面上浮着几片紫菜和蛋花碎,她的脸映在汤里,模糊的、晃动的。
我咬着西兰花,心里有什么东西堵着。
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是什么。
从郑强住进我们家第一天开始,一切在我不知不觉中好像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这几天,我逐渐地感觉出妈妈最近的样子越来越不对,每天早晨眼睛都是红红的,笑容让人感觉有些牵强,举止也有些奇怪。
可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小明啊,多吃点,正长身体呢。”郑强夹了一块牛腩放到我碗里。
他的筷子是我家的筷子,竹的,很白,干净。
可他拿着筷子的手,粗大的指节、黑黄的指甲缝、掌心一层老茧,这双手放在我家餐桌上,像一个异物被嵌进了一幅画里。
“谢谢……叔叔。”我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叫什么叔叔,叫郑叔就行。”他笑了笑。
妈妈放下了勺子。她的碗还是满的,汤一口没喝。她在桌底下的手,我能看见一点,左手攥着右手的手腕,指节收紧又松开,反复。
吃完饭妈妈收碗。
郑强站起来说我来帮忙洗,妈妈说不必了我来。
两个声音在厨房中岛台旁边撞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