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强笑了一下,说那行,妹子说了算。
他坐在沙发上继续看电视。
妈妈一个人在水池边洗碗。
水龙头的声音“哗哗”地响。
我回房间写完剩下的作业。
十点。
刷牙洗脸。
站在卫生间镜子前看着自己的脸发了一会儿呆。
我不爱说话,胆子小,邻居都说我像我妈妈,长得像,可脾气不像。
妈妈的脾气硬,我的脾气软。
我不知道如果我把心里的那些不安说出来,会怎么样。
跟谁说?跟爸爸?他天天加班出差喝醉酒,说了他信吗?跟妈妈?她——
我锁上门,上床。被子拉到下巴。房间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帘缝透进来一线路灯的光,打在天花板上拉出一条细细的亮纹。
我睡不着。翻来覆去。脑子里一直在转。想着这几天的事情,以及今晚的场景,郑强的手拍在妈妈肩上、妈妈碗里的汤一口没喝。
过了很久。
隔壁主卧的门响了。“咔!”一声轻响。门轴的转动声在深夜的走廊里格外清楚。
然后是脚步声。
不是穿鞋的,是赤足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噗、噗”地极轻。爸爸今晚没回来。主卧只有妈妈一个人。那只能是妈妈的脚。
这么晚了,她去哪?
结合这几天的异况,我的疑心骤起,心跳不由得加速了。
太阳穴的血管在跳,“咚咚咚”地撞着。
我再也忍不住,从被子里坐起来,赤脚下了床,尽量不发出声音。
我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一会儿,脚步声走过去了,往楼梯方向。
我轻轻拧开门锁,把门拉开一条缝。走廊里黑着,只有楼梯口的位置有一点暗淡的光,楼下客卧的光。妈妈背对着我站在楼梯口。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裙。
薄的,到膝盖以上。
她的头发披着,黑发搭在肩胛上。
她赤着足,一只手搭着扶手,一只手在身侧,五指攥成拳又松开。
她在楼梯口站了三秒。
然后她踮起脚尖,一步一步下了楼。
赤裸的脚掌贴着台阶边缘,足趾先落再放脚掌,完全没有声响。
只有跟部离地时脚底和木板之间的那一声极轻的“咝咝”声。
我等了一会儿,悄悄推开门,光脚踩在走廊的木地板上。
走廊很凉,凉意从脚底板窜上来打了个寒颤。
我到楼梯口探头看,妈妈已经下楼了。
客卧的门开了一条缝,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我猫着腰走下楼梯,赤足踩在每一级台阶的边缘,靠墙那边不响。十二级台阶走了三十秒。到楼下走廊的时候我屏住呼吸。
客卧的门没关严。留了大约三指宽的缝。
我侧身贴在墙上,慢慢把眼睛凑过去,当看清一切时,眼睛骤然瞪大,眼前的画面让我终身难忘。
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照亮了半张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