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了楼。
洗了脸,刷了牙。
在卫生间镜子前面站了一会儿。
镜子里是我自己的脸。
跟我爸爸一样的眉眼。
跟我爸爸一样的脸型。
跟我爸爸一样的懦弱,我用力搓了把脸。
水珠甩到镜面上。
我回到房间。把书摊开在桌面上。台灯开了。窗外夜色已经全暗了。对面楼层的窗户亮着。有人在做饭。有人在看电视。正常的家庭。
楼下客厅传来电视的声响。球赛解说员在喊“好球”。然后是郑强换台的咔咔声。停在一个频道上。一段广告的音乐。
然后我听到了妈妈上楼的脚步声。她经过了我的房间。进了主卧,咔嗒关上门。
我盯着桌上的数学题。函数曲线在坐标系里弯了一个弧。我没在做。
楼下郑强的电视还开着。音量不大。球赛已经结束了。在放什么综艺。笑声哈哈哈的从天花板的缝隙里漏上来。
我握着笔。笔尖搁在草稿纸上。搁了很久。纸被戳出了一个墨点。
夜深了,我结束功课上床睡觉。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窗帘缝里没有月光了,今晚阴天。
房间是黑的。
手机屏幕亮着。
十点二十六分。
我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
我等着。只等一个光着脚走路的女人踩过木板时木板发出的极轻的吱呀声。
十点三十一分。
主卧的门开了。“
咔嗒“,声音很轻。
然后是肉足掌心拍在地板上的声音。
脚步声从主卧门口出来,经过走廊,经过我的门口。
从我门口前滑过去,啪啪,往楼梯口去了。
我翻身坐起来。光脚下床。走到房门前。手搁在门把上。深吸一口气。慢慢拧开。门缝透进来走廊里暗淡的感应灯光。没人,楼梯口空着。
我蹑手蹑脚地走出去。
赤脚踩在木地板上。
和她一样。
一步一步。
走到楼梯口。
往下看。
一楼走廊尽头的客卧门照常开着一条缝。
暖黄色的台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在地上画了一道细长的光斑。
我一级一级地下楼梯。
手扶着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