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在刑场上的时候。枪响的时候。妈妈正在被操到高潮。
爸爸死了。户口注销了。法律上,顾阮这个人不存在了。
然后妈妈和郑强领了结婚证。
民政局。
妈妈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化了淡妆,低马尾,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三十八岁孕妇来领证。
郑强穿着白衬衫,新的,不是爸爸的了,妈妈给他买的,皮鞋,也是新的,他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中年男人。
两个人的结婚照挂在民政局走廊的背景板前,郑强搂着妈妈的腰,虎牙,妈妈微微侧身,隆起的小腹挡住了裙子的褶皱。
工作人员盖了章。“恭喜。”
妈妈拿到结婚证的时候手在抖。
日子一天天过去。
妈妈的肚子越来越大。六个月。七个月。八个月。
她穿着检察官制服上班,制服外套的扣子已经彻底扣不上了,她改穿了一件宽大的开衫外套搭在制服外面,可肚子还是看得见,圆的,顶着布料,同事窃窃私语,“许检怀孕了?”“谁的孩子?老公不是被抓了吗?”“离了吧。”“新找的吧。”“挺着大肚子还上班呢,真拼。”
她听到了。
她不解释。
不辩白。
她挺直腰板。
走路的时候肩膀往后。
下巴微抬。
胸挺着,D+的乳房在开衫下鼓鼓囊囊,乳环的轮廓隐约可见,她的步速不快不慢。
高跟鞋换成了平底鞋,怀孕了,可平底鞋踩在检察院走廊的大理石上一样嗒嗒响。
郑强每天接送她上下班。他开爸爸的车,黑色的,停在检察院门口,引擎不熄,叼着烟,胳膊搭在车窗上,三角眼扫着进出大楼的人。
妈妈走出来。他按了一下喇叭。
妈妈走过去。
拉车门。
坐副驾。
安全带系上,隆起的肚子让安全带卡在胸和肚之间,她侧头看了他一眼,郑强伸手过来,不是帮她系安全带,是摸了一下她的肚子,掌心,老茧,贴着隆起的弧度。
“今天乖不乖。”
不是问妈妈。是问肚子里的。
妈妈笑了。那种笑。我站在校门口远远看着那辆车开走。尾灯在傍晚的光线里拉出一条线。
她的笑是真的。
这比一切都可怕。
我不知道这场噩梦何时能醒。
我现在时常梦到那个微凉的晚上。
巷子墙上的鼻血。
如果那天我没有碰见他,如果我在他说“带我回家”的时候摇头,如果我的腿争气一点往反方向跑。
如果我不是软蛋。
结果是不是都不会像现在一样。
可这些“如果”像从指缝漏下去的沙。越攥越少。最后掌心空了。
我现在是郑明的废物干儿子。
又是一个微凉的晚上。十月了。变了天。窗外翠湖花园的银杏叶黄到发脆。风从没关严的窗户缝里挤进来。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