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公子,请。”
吴老做了个手势。
阿珠趴在谢临发冠上,一言不发。
她自棋局中盘成形的二分之一处,就安静下来,好像被某种熟悉感牵引了。吴老每一个摆放的位置,都与她所预想的如出一辙,甚至有一步放错了位置,她比吴老更先发现。
“谢临,我好像……也研究过这盘棋。”
她飘飞下来,俯瞰棋面,落在了一个地方,谢临执白,落在她示意之处。
吴老哼出一声笑来。
这是他推演过的一个落点,他毫不犹豫堵住了白子的去路。
谢临接着下。
小茶楼里一开始还有人絮絮低语,渐渐地,变得极为安静,有人咳了一声,被侧目而视,赶紧捂住了嘴巴。黑白子落得飞快,吴老是对各种可能的棋路烂熟于心,谢临则是跟着阿珠的指示……勉强跟着。
少女不再像昨日刚熟悉规则那样,问他“这里可以吗?”“这里会被吃掉吗?”“我这里是不是能吃掉它三子?”
她甚至也不再像被困于平安巷,连街头糖人摊都看得津津有味的懵懂小鬼。
她专注地看着棋盘,操控着白子,也操控着他。
很多时候,谢临捻着棋子还未放下,指尖一松,白子就落了下去。在众人视线看来,他下得极为随意,把棋子随手一扔,就逃出了黑子的攻势。
“啪。”
这一手,围观人群中,有人倒抽了一口凉气。
白子先前看似黔驴技穷的回避,连成了一片险峻关隘,一个不起眼的落点,让平局之势有了轻微的变化。吴老愣住了,任由线香的灰烬在旁边落下,一直燃过了规定的刻度。
不对,哪里不对。
是从哪一步开始走入对方的圈套的?
他在脑中推演应对之法,丝毫没有留意谢临落子的手,已失了刚开局时的稳重。
“谢公子,这个棋局,你琢磨多久了?”
吴老问,择了一路,将黑子落下。
谢临不答,将手掌搁在了棋篓子开口处。
阿珠却已然入了迷,他掌心之下,感觉到腾空起来的一粒棋子。他没有让那颗棋子出来,眼睑半垂,左手摩挲着腰间香囊的流苏。
姚绍谦在旁边,作为全程唯一认识谢临的人,被同伴用手肘捅了捅。
同伴努努下巴示意,姚绍谦也正好奇,“谢兄思考的时候,总是摩挲这个香囊,不知有何讲究?”
“绿色安神。”
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姚绍谦总觉得谢临的脸色严峻,道了一声“原来如此”后,就不再多问了。
阿珠此刻却被分了心。
有人问过她一模一样的问题——“这个棋局,你琢磨多久了?”
“我从学下棋开始,就在琢磨啦,日也想,夜也想,还把厨房的一口锅都烧干了,被舅母足足饿了三天。”
——“难怪。”
“难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