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怔了片刻才把手指从唇边拿开。
原来那些女客看他的时候是这种感觉。
以前你多少有些不理解,她们明明见过那么多漂亮的人,为什么偏偏喜欢围着银时转,为什么他不过随口说几句话她们就会露出那种藏不住的神情。
现在你明白了,那并不是因为他说了什么特别的话,有时候只是看见他站在那里、听见他的声音,甚至只是看见他低头整理袖口的一个动作,心里就会莫名其妙地发痒,像有一根极细的羽毛从心口轻轻扫过去,不疼,却让人无法彻底忽略。
你第一次知道,原来“心痒”真的可以是一种感觉。
而让你产生这种感觉的人,偏偏是那个你原本没怎么放在心上的人。
你低头看着已经停止渗血的指尖,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明明只是一个坂田而已,可你刚才竟然在想他,而且想得有点久。
可这点心思,你很快又收了回去。
你是被骗进来的。
带你来的人是从小照顾你的人,她说附近有家店肯收你做学徒,让人带着你过来,直到迈进这道门,才知道是什么地方。
亲近的人都会欺骗你,又凭什么信一个伙计。
银时最开始也只是觉得你挺有意思。
别的姑娘见到他大多多少会带着一点敬畏,毕竟他虽然只是伙计,却比普通跑腿的人有本事得多,又经常陪客人,和花街里不少人都有关系,只有你不太一样。
他跟你说话你会听,但不会刻意讨好;他故意吹嘘自己长得帅,你也不会顺着夸;他有时候蹲在你房门口吃甜食,你甚至会嫌他挡路,让他往旁边挪一点。
有一次他故意把最后一块团子放在你面前,说这是他大发慈悲赏你的。
你盯着那块团子,又抬眼看他,然后伸手拿走了旁边的茶杯。
“喂,多少给点面子吧?”
你把茶喝完才慢吞吞地开口:“团子是你自己买的。”
声音低而软,得凑近了才听得清。
“那你倒是吃啊。”
“我不太吃甜的。”你把茶杯搁回窗台,“你买的时候没想过这个?”
银时和你对视片刻,最后自己把团子塞进嘴里,嘟囔着说跟小孩子计较什么。
可他后来再给你带东西就变成了冰水和咸口的点心。
递给你的时候他的手指会碰到你的,碰得很轻,可他收回手,比你接过去还慢。
他嘴巴上从来不承认是特意给你的,你也从来没有多问。
渐渐地,他开始习惯坐在你练琴的地方附近,你弹琴他打瞌睡。
有人从廊下过,脚步往你那边慢下来,他就整个人往前挪,正好挡住。他自己大概都没往这上头想。
可他打瞌睡的时候呼吸不太均匀,有时候会跟着琴声轻轻晃脑袋,有时候你弹错了,他的眉毛会动一下。
你休息他就醒过来,睁开眼看你,一直没睡着的样子。
你有时候弹错了他会睁开眼说一句“刚才那段不对”,等你问他怎么知道,他又会把眼睛闭上,说自己只是被吵醒了。
实际上他根本没认真学过三味线。可你弹了几年,他听了几年。
什么时候练琴,什么时候歇手,什么时候抱着琴坐在廊下什么也不做只是吹风,他也不知道自己从哪天起全记住了。
银时买的点心搁在窗台上。
你拿了咸的,他就拿走甜的。
偶尔你也会拿走他的甜味的点心,他只会说你两句,从不阻止。
他只要来过,窗台上就会又有新的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