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只手——那只原本安然搭在身侧的手,却像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指尖不受控地痉挛,一点点、极缓慢地……摸向自己床铺隔帘的边缘——那道冰冷的尼龙拉绳。
然后帘子那边传来一声——不是程曦的,也不是那个男人的。
是于薇。
很轻,很短,像被人掐住了喉咙又松开。
就那一声之后,整个宿舍安静下来。
——不是那种事后的安静。是那种所有人都醒着、谁都不动的安静。
我把手从拉绳上收回来。
我抱住自己的膝盖坐着,坐了大概两个小时。
我听见那边有水声,很小,是有人开了水龙头又立刻关上,怕响声吵到其他人。我数了,那一夜水龙头一共开了四次。
凌晨三点多,走廊里响起脚步声。
——很稳,一步一步,是男人的脚步。
他从我们床位前面走过去,没有停。
然后是门轴的声音。
然后是锁舌落下的那一声嗒。
——他把自己锁在门外了。走廊尽头那间本来堆杂物的房间,程曦跟宿管借过钥匙。我听见他下楼的脚步声。
这栋楼没有电梯。三层。他一层一层走下去。
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从头到尾,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一个一米八五往上的男人,从女寝走到一楼,没有一个人听见他。
我这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小心的人。
第二天早上六点二十,哨声响了。
听着这栋楼里最熟悉的声音睁开眼。
躺了三秒,我才坐起来。
怕躺得太久,显得我记得昨晚的事。
下床。穿拖鞋。走到洗漱架。
洗脸的时候,用的是冷水。
我平时用温水。宿舍有热水,我每天用。
今天早上我用了冷水,因为冷水不用等。
等水会让手放在那儿不动,手不动,别人就能看出你在想什么。
我洗完脸,把毛巾挂回去。
而且是挂在最右边。
我平时挂中间。
今天我挂最右边,因为我要让所有人都看见:我洗过脸了,我很正常,我什么事都没有。我转过身。
于薇已经坐在书桌前了。
她在整理笔袋。
我站在洗漱架前看着她。
还是那件米色睡裙。一整夜没有换。
她的头发是散着的,没有扎。她平时扎马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