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纪委的审讯室在办公楼的地下。
阴冷,潮湿。
墙壁是灰色的,只刷了最简单的水泥。
头顶一盏光秃秃的白炽灯,发出刺眼的、毫无温度的光。房间里只有一张铁桌,两把椅子,固定在水泥地上,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戴华进来时,王浩德已经被按在了椅子上。
他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手背上青筋暴起,身体还在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汗水浸湿了他的后背,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微胖而佝偻的轮廓。
戴华没有坐下,也没有立刻开口。
他绕着桌子,不紧不慢地踱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嗒、嗒、嗒”的轻响。
每一下,都像是踩在王浩德的心尖上。
压抑的沉默在空气中发酵,比任何严厉的喝问都更具威力。王浩德能感觉到,自己的心理防线正在这单调的声响中,一寸寸被腐蚀,瓦解。
他终于忍不住了,猛地抬头,声音沙哑:“戴书记,宏发的案子……我说,我全都说!那三十四万,我一分没动,我……”
“不急。”
戴华停下脚步,站在他对面,双手撑在冰冷的铁桌边缘,身体微微前倾。
他的目光平静,像是在看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王局长,先不说建材的事。”
王浩德愣住了。
不说这个?那说什么?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完全跟不上戴华的节奏。
戴华看着他茫然又恐惧的眼睛,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闲聊家常。
“去年,南郊靠着铁路那块地,你还有印象吗?”
轰!
又是一道惊雷,在王浩德的天灵盖上炸响!
南郊的地!
那件事比宏发建材的案子隐秘百倍!当时他做得天衣无缝,所有手续都走了正规流程,只是在评估环节动了手脚,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有人知道?!
他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按规定,那块地应该公开挂牌拍卖。最后,却协议转让给了一个港商。”戴华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像是一把锥子,一下下凿开王浩德记忆深处的秘密。
“港商姓李,对吧?价钱,比市场价低了至少四十万。”
王浩德的呼吸骤然粗重,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