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奇怪的钥匙
下午五点,天色渐暗,霞光浮现在天边,黎希颖走进家中,甩掉鞋子,将提在手里的沾满血的衬衫直接扔进垃圾桶。她又拿鞋柜上的麂皮擦了擦皮包上的脏东西,发现有两块黑乎乎的机油怎么都擦不掉,只好将包里的随身物品一股脑倒在沙发前的小地毯上,干脆把皮包也塞进垃圾桶。
黎希颖走进浴室,站在热水下冲了五六分钟,感觉舒服多了。今天下午可真是让人揪心,她揉着湿漉漉的头发,洗去汗水和灰尘。本以为追着手机信号找到隐藏在胡同深处的小院时,曙光就在眼前,进去才发现,李亢使用的那只手机丢在地上,房子里被翻得乱七八糟。那些人如果是冲着李亢来的,要找的也许是金丝雀,嗯,他身上应该没有其他值钱的东西了。但是对黎希颖来说,找到李亢才是最要紧的,尤其是发现马澄的手机信号莫名其妙地跑到了郊外。
最后和李亢联系的号码就是她的手机号,时间是二十多分钟前。黎希颖感觉情况有变,来不及找帮手,一路开车追着信号的位置找到了城郊村落里停工小两年的作坊。幸好及时赶到,黎希颖抹去脸上的水,作坊里的状况比她想象得要糟得多。人类的凶残果然没有底线。马澄被人泼了硫酸,如今趴在医院里抢救,就算能保住命,后背也会留下永久的疤痕。还好,过去工作中学会的追踪定位帮了大忙。没错,她用的很多手段并不合法,秦思伟为此时常抱怨,可是要靠他们那些合法手段,哎,天知道马医生最后会被糟蹋成什么样子。唯一的遗憾是又让李亢溜了。这家伙是属蟑螂的,被打得一嘴血还是瞅准机会脚底板抹油。
黎希颖走出浴房,光着脚回到客厅,打开恒温柜拿出一瓶雷司令,用海马刀拔下瓶塞,给自己倒了杯酒,靠在沙发上喝了几口。墙上的时钟指向5:35,手机依旧没有动静,那就说明没有抓住大鱼。乔三笠哭喊着求饶时交代有人答应出一万元让他去抓李亢。如今世界经济不景气,人命也在贬值,不过李亢要知道自己只值这点钱,心里一定不好受。
开门声和脚步声,秦思伟进屋后径直去次卧的卫生间洗了把脸。黎希颖又拿了个玻璃杯给他倒了杯酒。他摇摇头,开冰箱自己找了瓶VOSS矿泉水,仰头喝了几口,坐在沙发上伸开两条腿。
“没逮住?”黎希颖问。
“接到你的报信,周鹏带人去南河滩布控。”秦思伟把凉冰冰的瓶子贴在脸上,“等到五点半,连个人影儿都没见到。估计是听到乔三笠被捉的风声,改了主意。”他把小地毯上的东西一件件捡起来,放在茶几上。
“李亢的父母怎么样了?”
“家烧了一半,人没事,和周围几个遭了灾的邻居一起安置在附近小旅店了。”秦思伟双手枕在脑后,“一开始他们咬死三轮车是管朋友借来,改天去买家具用的,着火只是偶然。没承想丢了车的快递小哥找上门,认出他家墙角那顶帽子。李裕林知道纸包不住火,才承认李亢偷车,他们一家子放火的事。”
“他们图什么?”黎希颖喝完第一杯白葡萄酒,又拿起第二个杯子。
“想制造个小混乱帮李亢逃跑,谁知道火一烧起来就控制不住。”秦思伟说,“为了清点损失,快递公司联系了买家,那车货里有不少化妆品,都是易燃易爆的玩意儿。李亢的性格看来是遗传,他爹妈也是贼大胆,什么都没搞清就敢点火。”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黎希颖去浴室洗掉面膜,“李裕林两口子为了儿子也是豁得出去。最倒霉的还是邻居们,简直是无妄之灾。”
“隔壁家煤气罐被飞过墙头的火星燎着,炸塌了半个房子。”秦思伟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往脸上拍乳液,顺手拿起个保湿喷雾往自己脸上喷了两下,“你们女人这些瓶瓶罐罐稍加改进就是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我看有人叫了救护车。”黎希颖夺回罐子摆好,回到客厅,“没死人吧?”
“万幸,没有。有几个帮忙救火的受了轻伤。居委会积极分子齐大妈被三轮车炸开的铁板拍晕了,摔倒时磕掉两颗门牙,就是她给派出所通风报信说‘李亢潜伏回家’。”
“她这语文肯定是跟大字报上学的。”黎希颖晃着酒杯,“老太太现在怎么样?”
“医生给她做了全身检查,确定没事。”秦思伟忍着笑,“齐大妈非说自己脑震**了看什么都是模糊的,要住院检查,还问自己这算不算见义勇为。”他躺在沙发上,“你可是没看见那一通乱,齐大妈的俩儿子差点打了李裕林,被烧了房子的邻居们也是不依不饶,要集体打官司告他们两口子赔偿损失。”
“我看见的那才叫乱呢。”黎希颖玩着浴衣带子,“李裕林两口子加起来有一百岁了,竟然觉得让儿子跑出去被不明身份的人追杀比让他落入警方手里更好。这样的人,还帮他们干什么。”
“你呀,就是嘴上说说。”秦思伟笑嘻嘻闭上眼睛,“他们的做法我倒是能明白。很多父母都这样,他们希望孩子只相信自己,和自己最亲近。久而久之,孩子信了,他们自己也信了。”
“人付出了感情就一定想要得到回报,不管是物质上的还是精神上的。想把孩子的心死死捆在自己身上的父母,想要的其实更多。”
“他们只是怕自己辛苦养大的人生续集和自己渐行渐远。”秦思伟喃喃道,“你不是常说嘛,保护欲其实也是占有欲的一种。常新兰和李裕林虽然对儿子诸多不满,但他们内心还是觉得只有他们最懂自己的儿子,能保护他。”
“他们就不想想这么做会害了多少人。”
“人嘛,总是自私的。或许在他们看来,只要儿子能领情就够了。当然李裕林跟我表白,说很后悔一时冲动。”
“父母为他把家都烧了,李亢敢不领情肯定会被唾沫星子淹死。所以说,所谓彻底地不求回报的情感根本就是骗小孩的。”
“也不能这么说嘛。”秦思伟坐起来,“世事无绝对哦,我对你就是一片真心不求回报的。”
“哦,我忘了告诉你老范今儿送了两只红龙虾到店里。”黎希颖打开吸水毛巾把头发散下来,“袁媛说收拾好了就给我送过来。”
“你主动回报,我当然也乐意给你面子。龙虾用奶汁焗好吃。”
“你的脸是不是掉地上了?”黎希颖把湿毛巾扔向他。
“算了不要了。”秦思伟奸笑躲开攻击,伸手抱住她的腰,“有你我啥都可以不要。”
黎希颖挣脱,起身回卧室脱下浴袍,套上一身柠檬黄色的运动衣裤,把半干的头发盘起来用发簪固定。秦思伟打开电视看新闻。青雨山庄的入室抢劫已经无人问津,取而代之的头条是棚户区大火。涂着烈焰红唇的女主播一脸正气地宣称事件还在调查之中,警方已经逮捕了三四个在网络上散布死伤惨重或者恐怖袭击谣言的犯罪嫌疑人,其中一个在镜头里看着十分眼熟,仔细一想原来是齐大妈那个在医院露过一脸的孙子。
“你是准备停止休假了吧。”黎希颖提醒他不要幸灾乐祸。
“我还没想好。”秦思伟敷衍道。
“刚才给你倒酒你不要,你是一进入工作状态就戒酒的。”
“这回你推理错误。”秦思伟捂嘴笑,“我不喝酒是因为这矿泉水比较贵。”
“财迷心窍!”黎希颖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耳朵,被他抓住手腕向后推倒在沙发上。她抬腿用膝盖顶了一下秦思伟的腰,把他从自己身上掀到沙发下的地毯上。
“你这谋杀亲夫的本事越来越大。”秦思伟揉着腰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