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克咽了咽口水,犹豫了半天,愣是没打开车门。
“嘿,为什么不往好的方面想想呢?”我尽可能地安慰着迪克,“如果对方答应了这笔交易,我们就算**上街也没人敢动我们一根毛,是吧?”
迪克被我逗笑了:“我可不要跟你们一起**上街,我的面积注定我要吃亏。”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我心里一点底也没有。迪克拉开车门,我们从他那一侧四下张望着下了车。
“你知道你可以回家的。”清水突然转头对沙耶加说,“你不需要跟他们待在一起。”
“谢……谢谢您的提醒。”沙耶加匆忙转头朝清水鞠了一躬,就跳下车跟上了我们。
算起来我并没有离开多久,可是看到自己的家仍然有一种久别重逢的亲切感。我绕到后院,在门廊的地毡下面摸到了大门钥匙。
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奔向卧室,谢天谢地,那块从迷失之海带出来的石头还安安静静地躺在床底下。我和沙耶加把它拿到餐厅里,几个人七手八脚拆掉了沙耶加包的塑料纸,尘封了这么久,它们又一次展现在我们面前。
我仔细端详了一遍,具体来说,沙耶加背出来的是三块石头,它们都泛着一丝铜绿色,每块上面都用阴刻法刻了一个奇怪的图案。
“这……会不会是什么印第安字啊?”我越看越觉得这雕刻像某种文字,“我记得以前历史课说过,古代中国人喜欢在石头上刻字。会不会以前的印第安人也有这个习俗啊?”
“如果这些石头真的属于印第安人,那么他们刻的肯定不是文字。”达尔文沉吟着说,“印第安人没有文字。”
“啊?不会吧?印第安文明好歹也是古老民族文明之一呀,怎么会连文字都没有呢?那他们怎么记录自己的历史文化呢?”
“印第安人记录历史的唯一方式,是通过奇普绳结。”沙耶加说,“我们历史课本的封面就有。”
“呃,是吗?历史课本……”我使劲回想了一下,历史书封面上那个印第安土著的大头照,似乎是戴着一大串带穗儿的项链,但我一直以为那只是他们装饰自己的项链而已。
“用这些绳结怎么记录啊?”
“比如说,今年水灾了,就用蓝色绳子系一个结;去年瘟疫死了很多人,就用白色绳子系一个大结……系结的手法和大小都能分辨出这是一个什么事件。”
“我的妈呀!那如果事件的跨度有一百年,需要系多少个结啊!谁能记得什么结就是什么事?这太不科学了吧?”
“或许是你对科学有什么误解。”达尔文耸了耸肩—他已经尽可能的表现得含蓄了,但我似乎总能轻易触及他的底线,“古代有很多智慧,都是现代科学无法超越的。”
这句话倒不像是从他这个电脑极客嘴里说出来的。
“奇普绳结的记录方法并不像其他文字一样拘泥于二维,它是一种三维的记录方式,里面涉及的数学计算体系十分复杂,但看上去原始简单。就像计算机编程,最基础的代码只有0和1,却能编出世间万物。”
“那这种记录方式普通人也可以学会吗?”
“已经失传了。”达尔文摇摇头,“现在连印第安人自己都已经忘记了奇普绳结的记录方法—他们就像忽然被砍掉了手臂一样,忽然忘记如何去解读绳结了。”
就在我们讨论的时候,迪克已经溜进了客厅,一屁股坐进沙发里,摸到了电视遥控器。
我和舒月租这间房子的时候,这台电视就在这儿了,搬进来这么久,我基本上就打开过几次。它是最早的那种平板电视,还没摆脱传统电视机的厚度,上了年纪的液晶显示器让画面看起来模糊不清,四边泛着白光。
我家没开通网络付费频道,只有一些基础的地方电视台。此时,一个褐色头发的主播正在语速飞快地播报着一则新闻:
“在9月11日的纽约有色人种示威游行中,一种不明病毒导致至少79人死亡,201人受伤。目前疑似带菌者已被隔离,事件仍在调查中……”
电视的声音吸引了我的注意,我放下石头,走进客厅。
这是我在汽车收音机里听到的那场暴动,当时还没有死伤这么多人。
我盯着屏幕,里面正切到一个现场镜头,是从远处高楼用长焦镜头拍摄的—在一片中文和意大利文的广告牌之间,扯满了红白相间的封锁胶带,军方的装甲车停在一堆路障前面,一些穿着无菌服的人抬着担架从封锁线里走出来,上面似乎躺着一具黑漆漆的尸体。
我是不是在哪里看到过这个画面?
我突然冒出这个奇怪的念头。
中文的广告牌,黑色的尸体,不知名的病毒……我盯着屏幕,顿时有点想吐。
迪克低声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军方的车,还是担架上的死人,触动了他跟我一样衰弱的神经。
在经历过盐矿的精神刺激后,每个人都条件反射地排斥着任何跟死亡相关的事。
他边骂边按下了换台键,可另一个电台正在播放的显然是相同的事—某个穿着黑西装的政府官员正站在一堆话筒前面,背景是美国国旗和双子塔遗址,他的语气愤怒又激动:“几年前,我就站在这里,目睹世贸中心倒塌,我们都知道那是谁干的—所以当我听到数年之后的同一天,纽约再次出现了不知名病毒,我几乎可以断定,这又是另一场恐怖袭击!他们只是换了种方式,从飞机劫持变成了细菌武器……”
迪克又换了一下台,这次是一个国家安全局的发言人。
“这会是黑人种族主义者策划的吗?”一名记者问。
“就目前情报机关提供的资料来看,伊拉克已经拥有生化武器!他们在制造生化武器,并且有明确的军事部署,恐怖分子混入了游行队伍,在人群中释放了含有病毒的气体。因此我们必须加紧攻击,解除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发言人把拳头捶在桌子上,吸了一口气,语气平缓下来,“我们是一个多种族、多文化的包容国家,我们热爱和平……”
“美国政府已经掌握对方有大规模生化武器的证据了吗?”另一名记者问道。
“我们有理由相信,美国正处于恐怖组织的危险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