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游行?”沙耶加也跟了过来。
“我没记错的话,不久前有几个涉嫌种族歧视的白人警察被无罪释放了。”达尔文说,“网上流出一段视频,那几个警察打了某个超速被截停的黑人。”
“但这明明是白人和黑人之间的事,为什么要选在华人区游行?”
“这种游行里常常会混杂着许多目的不纯者,他们期盼游行能升级为暴动,再在暴乱中浑水摸鱼,打砸抢捞上一笔。华人区是不二之选,”达尔文似乎对这种事见怪不怪,“华人区平时就属于治安混乱地带,不像白人区有那么多警察,即使报警,警察也未必会管。这些生事之徒不傻,他们知道上东区有森严的安保,意大利人有黑手党和机关枪,而中国人有现金。我爸妈开的快餐店,都被这样抢了好几次。”
“那为什么恐怖分子又要选择在黑人之间发动攻击?”迪克不满地说,“这听起来难道不荒谬吗?”
“总要有一个什么人来背锅,这就是政治。”达尔文淡淡地说。
迪克又按下了换台键,这次是一个医生站在实验室里:“我们并没见过这种病毒。是的,它有很高的传染性,现在被感染的市民已经被隔离。当然,我们正在全力研制疫苗,相信近期内就能开发成功……目前送往隔离室的患者,情况已经得到明显好转。”
“这会是一种新型的生化武器吗?”拿着麦克风的记者不依不饶。
“那要看你怎么定义生化武器了。”
“该死!难道全世界除了恐怖袭击,就没有别的新闻了吗!”迪克痛苦地抱着头。
“不是……不是恐怖袭击,”我忽然自言自语道,“是唐老鸭……”
“你在说什么?”迪克莫名其妙地看着我。
“呃,我刚刚说了什么?”我回过神来。
“你刚刚好像在说唐老鸭。”迪克歪着头,“我不确定你说的是不是迪士尼动画片里的那一只。”
“唐老鸭。”我紧锁眉头,努力理清思绪,“我觉得这不是一场恐怖袭击,犯人是一只唐老鸭。”
“中尉,你还好吗?”迪克疑惑地问。
我低下头,脑海里浮现出一只奇怪的鸭子,手里握着一只玻璃瓶。
我们自从离开阿什利镇之后,精神状态都不太好。舒月跟我说过,这是一种短暂的创伤后遗症,我们会本能地对血腥和暴力的图像产生应激反应,就像迪克看到死人就要换台一样。这种病症严重时会产生幻听和幻视,大脑甚至会伪造出不存在的记忆。
我不确定这只鸭子究竟是不是来自我的幻觉。
“我……还好。”我在沙发上坐下来,“只是,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新闻我好像很久以前在哪里看过,我觉得凶手是一只唐老鸭。”
“唐老鸭是恐怖分子?”迪克重复了一遍,“那米老鼠是帮凶吗?”
“我不知道,我记不清了……”我把身体埋在沙发和抱枕之间。
“也许是你最近的精神压力太大了,睡一会儿吧。”迪克安慰我,“我们都受了不小的刺激。”
他一边说,一边继续换台,在他锲而不舍按了一大圈之后,音响里终于传出了一段“罐头笑声”—娱乐台每天下午的《笑笑小电影》背景乐。
此时正有一个孩子坐在雪橇板上,滑稽地摔了个跟头。录视频的似乎是孩子爸爸,一边笑着一边跑过去安慰他。
连看了几个片段之后,我终于笑出了声。
“这才是我们该看的。”迪克放下遥控器,“哪怕一个下午,让我的人生轻松一点,哪怕我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我对此不置可否,学他一样脱了鞋躺在沙发上。达尔文打开了我的电脑,沙耶加则拿了一套我的衣服走进浴室。
是啊,躺在沙发上多好,也许下一秒就会被窗外的狙击枪爆头呢?也许这一秒闭上眼睛之后,下一秒再也不会睁开了呢?我盯着电视机里那个有点微胖的中年男人,在圣诞舞会上学迈克尔·杰克逊跳舞,扭着屁股的时候撞到墙上。
我什么都没有改变,我没能救加里,也没有找到M,我不是英雄,只是这个世界上最普通的人之一,银河系的一粒尘埃。
当我回过神的时候,才发现身边的迪克也和我一样泪流满面。
“上校……”
正当我想安慰他的时候,《笑笑小电影》的画面消失了,电视发出了刺耳的噪音,几秒钟的雪花噪点之后,一个男人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这都是什么……”迪克边说边拿起遥控器,但无论换什么台,都是同一个画面。
“有人切断了电视台的视频信号!”达尔文一边说一边飞快地站起来,熄灭了屋里的灯,他打手势让我们蹲下来,我和迪克轻手轻脚地跟他爬到客厅的窗户边。
“他们这么快就来干掉我们了?清水谈崩了?”迪克喘着粗气,“我就知道这些混蛋不会放过我们的,但为什么要切断电视信号?”
“嘘。”达尔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怎么了……”沙耶加刚从浴室里出来,看到我们几个趴在地上,下意识地马上蹲下。
我朝她招招手,让她爬过来。
达尔文撩开百叶窗的一角,可是外面街道上一个人都没有。街道对面的邻居从屋子里走出来,隔着篱笆向另一家喊道:“嘿,你家电视出问题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