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是我们。”达尔文说完,站起来打开大门跑了出去。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好跟在后面。
“嘿,哥们儿,那个老女人说过,她回来之前我们不应该出来的。”迪克边走边说。
“这很奇怪,”达尔文没有回头,“有人截断了全国的电视信号,同一时间不同电视台,你明白吗?连五角大楼都很难做到。”
“我们要去哪儿?”沙耶加披着浴巾,头发湿漉漉的披在肩膀上。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就看到达尔文在路口停下了脚步。马路斜对面是“温蒂家乡菜”—一家老式南方菜馆,主打酸菜炖肉和炸鸡。因为离我家很近,所以以前社团聚会的时候也会在这里订比萨。
此时“温蒂家乡菜”门口已经聚集了几辆车和附近的一些居民,我们走进去,没有人回头看我们—他们都全神贯注地盯着餐吧上挂着的那五台48英寸液晶电视。要是在平时,每台电视都会播着不同的内容—橄榄球、足球、篮球,以满足顾客的不同需要。可这一刻,五台电视机的画面,都是同一个男人的脸。
此刻他正坐在窗边,窗外似乎是一个住宅小区,又有一点像大学校园。
他有一头浓密的黑色鬈发,眼眶深凹,浓密的眉毛下面是一双浅棕色的眼睛,这应该是个中东人。他的衬衫纽扣松开了两颗,领带歪歪扭扭地挂在脖子上,整个人精神状态看起来不太好。他似乎刚刚调试好摄像机的角度—刚才他出现在我家电视上的时候,整个画面是歪的。
“我再说一次,那是潘多拉菌株,是一种新型的炭疽菌株……”他似乎很紧张,“通过吸入传播。最初会咳嗽,胸口阵痛,几分钟之内就会发展成败血症,皮肤溃烂……”
说到这里,这个男人向窗口侧了侧头,他的情绪明显极其不稳定,一行眼泪从他的眼角流出来。
“他到底是谁?”我听到人群中有人低声议论着,“什么潘多拉菌株,已经开始散播了?”
“潘多拉菌株到目前都无法被治愈,感染者只有死路一条!”那个男人回过头来,他的音量因为愤怒而变得高亢,“它是致命的生化武器……但它不是来自什么中东恐怖组织,不是来自伊拉克,也不是来自伊朗,它来自美国国家传染病学院的实验室!”
他的话像一颗重磅炸弹扔进人群里,一些人开始惊呼。
“我就职于马里兰州的美国国家科学院……潘多拉菌株最初只是我们的研究。我一直以为,研究它只是学术上的,直到不久前,‘那个人’出现了。他让我清醒过来,他告诉我,潘多拉菌株将被美军用来作为生化武器攻击……我的祖国。”电视机里的男人抬起头,他的双眼燃烧着怒火。
“是的,就是媒体报道中威胁着你们每一个人安全的我的祖国,这是莫须有的罪名。一旦潘多拉用于战争,它的毁灭力不仅能杀死武装分子,还能把整个中东地区的人都屠杀殆尽。可是美军高层还是决定启用它,搭上成百上千万平民的生命,只为了加速战争胜利的进程……最大的恐怖分子,就是美利坚!”
我身边的一个妇女跌坐在凳子上,她喃喃地说:“这,这不可能,不可能……”
“我把病毒样本给了他,因为他答应我,他会阻止美军在我家乡的杀戮。那些杀戮并不像好莱坞电影里那种暴力美学,不像新闻报道中寥寥几句带过的毫无情感的数字,它充斥着杀戮和无处可逃的绝望,就像这样……”
那个男人边说边把身体伸出画面外,当他再回来的时候,他的嘴里塞着一把手枪。
我捂住嘴巴。
他模糊不清地说了几个字,我还没来得及听明白,枪响了。
“不!”餐厅里的人尖叫迭起,伴着哭腔。
电视上的男人从凳子上向后倒去,他的脑浆喷在后面的墙上,上面贴着一张皱皱巴巴的纸,上面用马克笔潦草地写着—
Bellicose(好战的)。
离开“温蒂家乡菜”的时候,电视信号已经回到了体育台的橄榄球赛。我的脚就像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餐馆门口的一个女人吓晕在地,隐约有哭喊声和警笛声从远处传来。
这就是真实的美国人,他们生活在《笑笑小电影》和娱乐台所创造的繁荣美好之下,生活在有线电视新闻网和国际新闻台散布的远东的恐怖之下,事实上,在这个好战的国家里的人民,哪怕看到血浆喷在屏幕上都会吓晕过去。
“‘他’是谁?”沙耶加打破了沉默,“刚才电视里那个人把菌株交给了谁?”
“全世界都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达尔文耸耸肩,“FBI比我们更急于找到这个人,他和在游行队伍里散发病毒的人有可能是同一个。”
“他究竟是什么目的?”
“我不知道,但绝不仅仅是阻止美国在中东的生化武器袭击。”
“末日审判到了。”
这句话不自觉地从我嘴里说出来,我的脑海中闪现的,是电视机里那个男人把枪放在嘴里的画面。
“你说什么?”达尔文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我浑身一抖:“他吞枪的时候说的话,末日审判到了。”
“你怎么知道?在我听起来,他只发出了吞咽的‘呜呜’声。”迪克想了想说,“那是人在哭泣时的自然反应。”
“我不是听到的,我是看到的。”我沉吟道。
“什么叫你看到的?”
“我在哪里见过这一幕……”
我边说边打开家门,没想到里面正站着一个人,怒气冲冲地看着我:“小鬼,你这几天去哪儿了?”
竟然是骆川!我差点忘记了这个本该在医院里躺着的人。
“你怎么从医院跑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