②招:揭示。
③谟:谋划。猷:谋划、计谋。
④后:君主。
⑤滋:更加。
⑥擢:提拔。
⑦骨鲠:刚直。
⑧僭赏:滥用赏赐。
⑨岩穴之士:指隐居的人。
⑩阕下:宫廷。
熙:光耀、光明。鸿号:伟大的声名。
【译文】
有人说:“不对,不是这样!阳先生讨厌诽谤君上的人,讨厌那种作为臣属而去公开指摘君主的过失,以博取自己敢于直谏名声的人。因此他虽然也规谏评议,却使人不知道。《周书》说:‘你有好主意好计谋,就到宫内告诉你的君王,而你在公开场合却要顺从君王的意旨,说:这好计谋和好主意,都靠我王的贤德圣明。’阳先生的用心,也正是如此啊!”
我回答说:“如果阳先生的用心是这样,更是所谓的糊涂人了。进宫规谏君王,到外面不让人知道,这是大臣宰相的事情,不是阳先生所应该做的。阳先生本来以平民的身份隐居于山野之间,君王赞赏他的德行,提拔到这个职位上。官是以谏议为名称的,实在应当有所作为来履行自己的职责,使四方之人和子孙后代,知道朝廷上有敢于直言、耿介正直的臣子,君主具备不滥加赏赐、能虚心采纳意见的美德;能让那些隐居的贤士,听到这种情况而心向往之,系好衣带、盘结头发,愿意到朝廷中来阐述自己的见解和主张;使我们的君王成为尧舜那样的圣君,让君主贤德的大名光照万代。像《周书》所说的大臣宰相的事情,不是阳先生所应当做的。况且阳先生这样的想法,是让君临天下的帝王,讨厌听到自己的过失呢?还是要诱导君王文过饰非呢?”
或曰:“阳子之不求闻而人闻之,不求用而君用之,不得已而起,守其道而不变,何子过①之深也?”
愈曰:“自古圣人贤士皆非有求于闻用也。闵其时之不平,人之不乂②,得其道,不敢独善其身,而必以兼济天下也。孜孜矻矻③,死而后已。故禹过家门不入,孔席不暇④暖,而墨突不得黔⑤,彼二圣一贤者,岂不知自安佚⑥之为乐哉?诚畏天命而悲人穷也。夫天授人以圣贤才能,岂使自有余而已,诚欲以补其不足者也。耳目之于身也,耳司⑦闻,而目司见,听其是非,视其险易,然后身得安焉。圣贤者,时人之耳目也;时人者,圣贤之身也。且阳子之不贤,则将役于贤,以奉其上矣;若果贤,则固畏天命而闵人穷也,恶得以自暇逸乎哉!”
或曰:“吾闻君子不欲加诸人,而恶讦⑧以为直者,若吾子⑨之论,直则直矣,无乃伤于德而费于辞乎?好尽言以招人过,国武子⑩之所以见杀于齐也,吾子其亦闻乎?”
愈曰:“君子居其位,则思死其官;未得位,则思修其辞以明其道,我将以明道也,非以为直而加人也。且国武子不能得善人而好尽言于乱国,是以见杀。《传》曰:‘惟善人,能受尽言。’谓其闻而能改之也。子告我曰:阳子可以为有道之士也。今虽不能及已,阳子将不得为善人乎哉!”
【注释】
①过:这里用作动词,指责。
②乂:治理。
③孜孜矻矻:勤奋不倦的样子。
④暇:闲暇。这里用作动词,有时间。
⑤墨:墨子。突:烟囱。黔:黑,这里用作动词,熏黑的意思。
⑥佚:安逸。
⑦司:管理、负责。
⑧讦:攻击。
⑨吾子:您。
⑩国武子:名佐,春秋时候齐国人。
尽言:直言。
【译文】
有人说:“阳先生不求闻名而人们却听到他的名声,不求任用而君主却任用了他,是不得已才出山的,他能保持自己高浩的品德不变,为什么您却这么苛刻地责备他呢?”
我答道:“自古至今的圣人贤者,都是不追求闻名和任用的。他们忧虑时势不安定,人民得不到治理,自己掌握了道义,不敢只是修养个人的品德,而一定要为天下人民谋利。勤奋劳苦,一直到死。因此大禹治水三次经过家门而不进去,孔子周游列国,坐席都来不及坐暖,墨子奔走四方,家中的烟囱都烧不黑。这两位圣人一位贤者,难道不知道自己安闲自在是乐事吗?实在是敬畏天命而哀怜人民困穷啊。天授予人以贤圣的才智,难道只是为了使他自己去过优裕的生活吗?诚然是想让他来补救天下的不足啊。耳、目对于身体来说,耳管听,目管看,听觉辨别是非,视觉观察安危,身体才会得到安康。圣贤,好像当代人的耳目;当时的一般人,恰似圣贤的身体啊。况且阳先生如果不贤明,就要被贤者役使来侍奉自己的主人;如果确实贤明,就本应敬畏天命而忧虑人民困穷,怎么会贪图自己逍遥自在呢!”
有人说:“我听说君子是不想强加于人的,厌恶那种好指谪别人以表现自己正直的人,像您这种说法,坦率是够坦率的了,不是有损于德行而多费唇舌吗?好直言不讳以显扬人家的过失,这就是国武子在齐国被杀的缘故啊,您大概也知道吧?”
我说:“君子处在一定官职上,就要考虑为自己的职责献出生命;没有得到官职,就考虑使言论善美以阐明自己的主张。我是要以这些话来阐明道义,不是为了表现正直而强加于人的。况且国武子没遇到贤人,却喜好在**的国家中直言不讳,因此被杀。《经传》说:‘只有善人才能采纳直言。’是说他们听到批评而能改正失误啊。您告诉我:阳先生可以算做有道之士。现在看来虽然够不上有道之士的标准,难道阳先生还算不得一位勇于更正的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