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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石处士①序（第1页）

送石处士①序

【题解】

本序赞美了石处士高洁的品质，可以身处家中，不为外利所动心，不汲汲于富贵功名。但是当国家有难的时候，又能积极地应征出仕，为国家人民效力。这符合作者奉行的儒家之道——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因此作者给予了石洪高度的评价。文章的结尾部分写了石洪的朋友为他祝酒送行的事情，表明人们对于石洪寄寓了很高的希望，期待他能做一个为国家、为人民出力的好官，而不能为自己牟取私利。

河阳军节度、御史大夫乌公为节度之三月，求士于从事之贤者。有荐石先生者，公曰：“先生何如?”曰：“先生居嵩、邙、瀍、谷之间②，冬一裘，夏一葛；食：朝夕饭一盂，蔬一盘。人与之钱则辞，请与出游，未尝以事辞，劝之仕，不应。坐一室，左右图书，与之语道理，辨古今事当否，论人高下，事后当成败，若河决下流而东注，若驷马驾轻车、就熟路，而王良造父为之先后也③，若烛照数计而龟卜也。”

大夫曰：“先生有以自老，无求于人，其肯为某来邪?”从事曰：“大夫文武忠孝，求士为国，不私于家。方今寇聚于恒，师④环其疆，农不耕收，财粟殚亡⑤。吾所处地，归输之涂，治法征谋，宜有所出。先生仁且勇，若以义请而强委重焉，其何说之辞?”于是撰书词，具马币，卜日以授使者，求先生之庐而请焉。

【注释】

①石处士：即石洪，字濬川，洛阳人。被罢免黄州录事参军一职之后，退居于洛阳。因此作者称其为“处士”。

②嵩：嵩山，在今河南登封市西北。邙：邙山，位于今河南省洛阳市北。瀍：瀍水，源出于河南孟津县西北任家岭，向南流经洛阳县，东入于洛阳。谷：谷水，发源于河南渑池崤山以东的马头山谷，全长九十公里，经渑池、新安，至洛阳与孝河交汇，东南流注洛河，现在和涧河汇为一流。

③王良：东汉时候的人。造父：为周穆王驾车的人，擅长驾车。

④师：军队。

⑤殚：尽。亡：通“无”。

【译文】

河阳军节度使、御史大夫乌公，就任节度使的第三个月，就在僚属里贤能的人中访求贤才。有推荐石先生的，乌公问道：“石先生为人如何呢?”回答说：“先生隐居在嵩、邙二山和瀍、谷二水之间，冬天一件皮袍，夏天一身葛衣；早晚用餐，都是一碗饭，一盘青菜。人们送他钱，他推辞不受，请他外出游玩，从来没有借故推脱过，劝他做官，则不答应。独坐一室，两旁都是图书，和他谈论道义事理，分析古今大事的得失，评论人物德才的高低，预卜事情的成败，他的口才好像黄河决流波涛奔腾东入大海，好像四匹骏马拉着轻便的车子在熟悉的道路上奔驶，而由王良、造父这样的高手驾驭，好像用明烛照察幽微，以蓍草计数算卦，灼龟壳占卜那样痛快淋漓、明确无误，富有预见性!”

御史大夫问道：“先生有颐养天年的条件，对他人没有什么期求，难道愿意为了我而出山吗?”僚属答道：“大夫您具备文才武略而且忠孝两全，搜求人才为了国家，而不谋私利。现在叛贼结集在恒州，大军包围了恒州的境地，农民不能耕种收获，财物粮食损失已尽。我们所处的地方，是供给转运军需的要地，治理的办法和征讨的谋略，都应该有高人出谋划策。先生仁德而且勇敢，如能以道义去敦请而恳切地委以重任，他有什么理由能够推辞呢?”于是便写好书信，准备好了马匹礼品，挑选吉日交付使者，到先生的家中去敦请。

先生不告于妻子，不谋于朋友，冠带出见客，拜受书礼于门内。宵则沐浴，戒行事①，载书册，问道所由，告行于常所来往。

晨则毕至，张上东门外。酒三行，且②起，有执爵而言者曰：“大夫真能以义取人，先生真能以道自任，决去就，为先生别。”又酌而祝曰：“凡去就出处何常，惟义之归。遂以为先生寿。”又酌而祝曰：“使大夫恒无变其初，无务富其家而饥其师，无甘受佞人而外敬正士，无味于谄言，惟先生是听，以能有成功，保天子之宠命。”又祝曰：“使先生无图利于大夫，而私便③其身。”先生起拜，祝辞曰：“敢不敬蚤④夜以求从祝规。”于是东都之人士成知大夫与先生果能相与以有成也。遂各为歌诗六韵。退⑤，愈为之序云。

【注释】

①行事：行李。

②且：将要。

③私便：为自己谋福利。

④蚤：通“早”。

⑤退：结束之后。

【译文】

先生既不将此事告诉家人，也不跟朋友商量，戴冠结带出来会见客人，在家中恭敬地接受了聘书和礼物。当晚就沐浴身体，备好行李，装起书籍，问明了路从哪儿走，然后向经常来往的朋友辞行。

第二天清早朋友们都来到上东门外为他设宴饯行。酒过三巡，将要起身，有一位朋友手持酒杯说：“御史大夫真能够以道义访求人才，先生真能够以道义作为自己的使命，来决定去留，我为先生送行!”又斟满了酒祝愿说：“退隐、出仕没有定规，只能以道义作为标准，因此我为先生祝贺。”又斟满了一杯祝愿说：“希望御史大夫永远不改变他的初衷，不去做使自己的家庭富有而让军士挨饿的事情，不内心喜好巧言花语的人而表面上却假做尊敬正直人士，不被谗言迷惑，能够对先生言听计从，以便建功立业，保持住天子的宠信和委命。”又祝愿说：“希望先生不要在御史大夫那儿图谋私利，而使自身得到方便。”先生站起来施礼答谢祝辞说：“我怎么敢不恭敬小心地力求按照朋友祝辞中的规戒去做呢。”由此洛阳的人士，都预见到御史大夫和先生必定能够融洽相处并会做出一番事业。于是在座的各位都写了一首六韵十二句的诗歌送行。酒宴结束之后，委派我为之写了这篇“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