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盂东野①书（第1页）

盂东野①书

【题解】

韩愈和孟郊是挚友，信中充满了对自己知己朋友的诚挚思念，此信当写于贞元十六年春，当时孟郊已经五十岁了，他四十六岁中的进士，这时仍未授官。而韩愈自“汴州之乱”脱身之后，暂时做了张建封幕府的推官。但韩愈并不满意，多次表示想要离开。因此写信给境遇相近而身居异地的志同道合者，抒发自己的苦闷和不满情绪。此信写得十分朴实，从自己对朋友的思念写起，引发对朋友高尚品格的赞美，然后报告自己的行止，顺便提及朋友李翱、张籍的情况，最后要求朋友前来相会，完全是友人间的谈心闲聊。感情真挚，委婉细腻。

与足下②别久矣，以吾心之思足下，知足下悬悬③于吾也。各以事牵，不可合并，其于人人，非足下之为见，而日与之处，足下知吾心乐否也?吾言之而听者谁欤，吾唱之而和者谁欤!言无听也，唱无和也，独行而无徒④也，是非无所与同也，足下知吾心乐否也?

足下才高气清，行古道，处今世⑤，无田而衣食，事亲左右无违，足下之用心勤矣，足下之处身劳且苦矣!混混与世相浊，独其心追古人而从之。足下之道，其使吾悲也。

去年春，脱汴州之乱⑥，幸不死，无所于归，遂来于此。主人与吾有故，哀其穷，居吾于符离⑦睢上。及秋，将辞去，因被留以职事，默默在此，行一年矣。到今年秋，聊复辞去。江湖余乐也，与足下终，幸矣!

李习之⑧娶吾亡兄之女，期在后月，朝夕当来此。张籍⑨在和州居丧，家甚贫。恐足下不知，故具此白，冀足下一来相视也。自彼⑩至此虽远，要皆舟行可至，速图之，吾之望也。春且尽，时气向热，惟侍奉吉庆。愈眼疾比剧，甚无聊，不复一一。愈再拜。

【注释】

①孟东野：名郊，湖州武康人，和韩愈并称为“韩孟”。

②足下：对别人的敬称。

③悬悬：系念。

④无徒：没有志同道合的人。徒，伴侣。

⑤行古道，处今世：倒装句，意思是处于今世，而履行着古圣人之道。

⑥脱汴州之乱：贞元十五年春，驻扎在汴州的宣武军节度使董晋死了，当时韩愈在其下任职，因此随其灵柩离开汴州。他们离开后四天，汴州发生叛乱，因此说“脱汴州之乱”。

⑦符离：今安徽省宿县符离集。

⑧李习之：名翱，著名的古文家，和韩愈、孟郊是好友。

⑨张籍：中唐著名的乐府诗人，曾跟韩愈学习。

⑩彼：指孟郊所在地湖州老家。

再拜：古人书信的客套语。

【译文】

和你分别已经很长时间了，以我思念你的心来推测，知道你的心里也系念着我。各自因为事情的缘故，而不能够在一起。在这里只能和一般人相处，不能见到你，而日日与这些人相处，你知道我心中高兴与否吗?我心中的苦闷又有谁听啊?我做诗吟唱又有谁和我相和啊?我心中的事没有人听，我做诗没有人唱和，孤身一一人而没有志同道合之人，是非观点也没有和我相同的。你才情高妙，处于今世却履行着古圣人之道。没有产业，因此要谋取衣食，侍奉父母而不违背奉养之礼，身处世间辛劳艰苦，世事浑浊，自己也不得不周旋于其中。

去年春天，幸而脱身于汴州之乱，大难不死，没有地方投奔，于是来到徐州。徐泗濠节度使张建封和我有旧交，怜悯我的贫穷窘困，让我住在符离的睢水边上。等到秋天，打算辞别张建封离开徐州，因被留下来委任了一个职务，在此默默无闻，已经有一年的时间了。到了今年秋天，且再辞去这个职务吧。隐逸江湖是我乐于做的事情，能和你一起终老江湖，就十分幸运了。李翱娶了我兄长的女儿，婚期预订在下个月，不久当会来这里。张籍在和州守丧。家中十分贫穷。这些事情恐怕你不知道吧，因此在这里告诉你，希望你能来看望我。从湖州到徐州虽然遥远，要是舟行也可到达，速做打算，是我所希望的。春天就要过去了，天气越来越热，你只在侍奉母亲吧。近来眼疾越来越严重，感觉非常无聊，在此不一一叙说。韩愈再次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