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蝜蝂传（第1页）

蝜蝂传

题解

此文作于永州，是柳宗元寓言文学的又一代表作。蝜蝂（fùbǎn），一种小虫的名字，其形状习性已无可考。文章以虫之性，喻人之性，生动形象，寓意深刻。辛辣地讽刺了现实生活中那些贪得无厌，拼命追逐高官厚禄或者不择手段聚敛钱财的人。

原文

蝜蝂者，善负小虫也①。行遇物，辄持取②，印其首负之③。背愈重，虽困剧不止也④。其背甚涩⑤，物积因不散，卒踬仆不能起⑥。人或怜之，为去其负⑦。苟能行⑧，又持取如故。又好上高，极其力不已⑨，至坠地死。

今世之嗜取者⑩，遇货不避，以厚其室，不知为己累也，唯恐其不积。及其怠而踬也，黜弃之，迁徙之，亦以病矣。苟能起，又不艾，日思高其位，大其禄，而贪取滋甚，以近于危坠，观前之死亡不知戒。虽其形魁然大者也，其名人也，而智则小虫也，亦足哀夫!

注释

①善：擅长。负：背也。

②辄：副词，立即，就。

③印：通“昂”，抬起。

④困：疲惫，困乏。剧：甚，很。

⑤涩（sè）：此指不光滑。

⑥卒：终于。踬（zhì）仆：跌倒。

⑦去：除去，拿掉。负：指背上的东西。

⑧苟：如果。

⑨极：穷。尽。

⑩嗜（shì）取：贪婪求取。嗜，贪求。

货：钱财。不避：不辞让，意即一定要捞取。

厚：动词。增益，增加。室：家产。

累（lèi）：忧患，祸害。

积：多。

及：至，到。怠：借作“殆”，危险。

黜（chù）弃：罢免不用。

迁徙：贬斥放逐。

以：因。此处“以”下省去“之”字。病：损害。

艾（ài）：止，绝。

大：引申为多。禄：俸禄。

滋甚：更加厉害。

以：顺接连词，表示后一个行为是前一个行为的结果，犹今言“以至”。

前之死亡：指前面因贪财而死亡的人。戒：鉴戒。

形：形状，形体。魁然：高大的样子。

智：智力，智慧。

哀夫：可悲啊!夫，表示感叹语气。

赏析

这篇文章，既具备了寓言所需的各种要素，又加进了我国古代散文的特点——惜字如金而又含蓄隽永。从寓言角度体现的特点，已在题解中谈过，此不赘。在此，让我们主要从散文艺术的角度谈几句。

从文章结构上看，柳宗元先概括介绍了蝜版的习性，然后具体描写其“遇物辄持取”，“虽困剧不止”，紧接着再插叙一笔，特意强调“其背甚涩，物积因不散”，因而居然使它“踬仆不能起”。接下去又宕开一笔，出人意料地添加上“人或怜之，为去其负”，情节于是又从头开始，并用极为简练之笔完成第二次叙述的循环：“苟能行，又持取如故”。其后再出一新境：“又好上高，极其力不已”，最后终于“至坠地死”。不足百字的描写部分，可谓极跌宕起伏、生动曲折之能事。

从叙述手法上看，全文有总写，有分写，以顺叙为主，中间还有插叙。文中的“印其首负之”、“其背甚涩”、“卒踬仆不能起”、“又好上高，极其力不已”等句，准确、生动，虽简洁至极却极富文学色彩。

文章后半部分为议论，将讽刺矛头直指“日思高其位，大其禄”而智若小虫的贪婪者，用语精警，立意深刻，给人留下深长的思考和回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