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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州铁炉步志（第1页）

永州铁炉步志

题解

本文作于元和八年（813）。铁炉步，是永州城北的一个渡口，因曾有锻者在此冶铁而得名。步，渡口，“埠”的通假。

原文

江之浒，凡舟可縻而上下者日步①。永州北郭有步，日铁炉步。余乘舟来，居九年，往来求其所以为铁炉者无有。问之人，曰：“盖尝有锻者居，其人去而炉毁者不知年矣，独有其号冒而存。”

余曰：“嘻!世固有事去名存而冒焉若是耶?”

步之人曰：“子何独怪是?今世有负其姓而立于天下者，曰：‘吾门大，他不我敌也②。’问其位与德，曰：‘久矣其先也。’然而彼犹日‘我大’，世亦曰‘某氏大’。某冒于号有以异于兹步者乎?向使有闻兹步之号，而不足釜锜、钱镈、刀铁者③，怀价而来④，能有得其欲乎?则求位与德于彼，其不可得亦犹是也。位存焉而德无有，犹不足大其门，然世且乐为之下。子胡不怪彼而独怪于是?大者桀冒禹，纣冒汤，幽、历冒文、武，以傲天下。由不知推其本而姑大其故号，以至于败，为世笑僇，斯可以甚惧。若求兹步之实，而不得釜锜、钱铸、刀铁者，则去而之他，又何害乎?子之惊于是，末矣。”

余以为古有太史，观民风，采民言。若是者，则有得矣。嘉其言可采，书以为志。

注释

①縻，牛缰绳。此处指拴，系。

②不我敌：不敌我的倒装，比不上我家。

③釜：无脚的锅。铸：有脚的锅。钱镩（bó）：农具，即铁铲。铁：斧。

④怀价：怀中揣着钱。即带着钱的形象说法。

赏析

柳宗元有感于当时社会的习俗，借铁炉步名存实亡的事实，作此篇批判、讽刺了唐代重门第的社会习俗，并希望为统治者所重视，从而使有才能的人不因门第的低下被阻。本文是“记”，但重点不是记事，而是议论，这种写法对宋代的影响很大，欧、苏等人的杂记几乎很少例外。读此类文章的关键有二：一是事与论的关系是否贴切，二是议论的技巧如何，本文在这两方面都提供了范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