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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黄溪①记（第1页）

游黄溪①记

题解

本文和“永州八记”算在一起，是柳宗元所作的九篇游记，都是记录自己在被贬之后对山水的感受。山水的秀美，尽在其中。文章开篇运用了由大到小的引见法，突出了黄溪的山水之美，与宋玉的《登徒子好色赋》中“天下之佳人，莫若楚国；楚国之丽者，莫若臣里；臣里之美者，莫若城东家之子”对东邻女子美貌的描写有异曲同工之妙。随后开始介绍黄溪的位置和美丽风景，作者爱惜笔墨，每笔都有神来的韵味。在描写初潭的时候，虽然说“最奇丽，殆不可状”，但是对它的描写还是很生动的。在文章最后，作者将黄神的来历介绍了一番，并称之为是对“后之好游者”做向导。认真咀嚼之后，别有味道。

黄溪并非名山大川，但是在作者眼中被看成是最善之处。黄神的逃亡经历和人们认为他是有道之人，所有这些，作者都独辟蹊径，用史笔写山水，以景夺人。由此可以理解山水不以偏僻而不善，人不为逆境而无道的内涵。黄溪和黄神在此为证，作者的情怀含蕴其中。

原文

北之晋，西适豳②，东极吴，南至楚越之交，其问名山水而州者以百数，永最善。环永之治百里，北至于浯溪③，西至于湘之源，南至于泷泉④，东至于黄溪东屯，其问名山水而村者以百数，黄溪最善。

黄溪距州治七十里，由东屯南行六百步，至黄神祠。祠之上，两山墙立，丹碧之华叶骈⑤植，与山升降。其缺者为崖峭岩窟，水之中，皆小石平布。黄神之上，揭水⑥八十步，至初潭，最奇丽，殆不可状。其略若剖大瓮，侧立千尺，溪水积焉。黛蓄膏渟⑦，来若白虹，沉沉无声，有鱼数百尾，方来会石下。南去又行百步，至第二潭。石皆巍然，临峻流，若颏颔断腭。其下大石杂列，可坐饮食。有鸟赤首乌翼，大如鹄⑧，方东向立。自是又南数里，地皆一状，树益壮，石益瘦，水鸣皆锵然。又南一里，至大冥之川，山舒水缓，有土田。始黄神为人时，居其地。

传者曰“黄神王姓，莽之世也。莽既死，神更号黄氏，逃来，择其深峭者潜焉。”始莽尝曰：“余黄虞之后也。”故号其女曰黄皇室主。黄与王声相迩，而又有本，其所以传言者益验。神既居是，民成安焉。以为有道，死乃俎豆⑨之，为立祠。后稍徙近乎民，今祠在山阴溪水上。元和八年五月十六日，既归为记，以启⑩后之好游者。

注释

①黄溪：水名，发源于湖南宁远县，向西奔流，后又折向北方，最后和祁阳县的白江水一起汇入湘江。

②适：到、前往。豳：位于今天陕西旬邑和彬县一带。

③浯溪：水名，位于湘水的南边，在今天湖南省祁阳县西南一带。

④泷泉：水名。

⑤骈：并排、并列的意思。

⑥揭水：浅水。

⑦黛：古代女子画眉用的青黑色颜料，代指水的颜色。膏：油脂。渟：水静止不动的样子。

⑧鹄：天鹅。

⑨俎：盛放肉类的盆几。豆：盛放干肉的器具。两者都指祭祀用品。

⑩启：引导之意。

译文

向北直到晋，向西直到豳，向东直到吴，向南直到楚越交界处，这中间，在以山水闻名的地方建立州治的不下几百个，永州是其中风景最好的地方。围绕着永州州治方圆百里的地方，向北直到浯溪，向西直到湘江的发源地，向南直到泷泉，向东直到黄溪东屯，这中间，在山水游览胜地建造村庄的不下几百个，黄溪是其中风景最好的。

黄溪到永州的州治有七十里的路程，从东屯往南走上六百步，就到了黄神祠。在这座祠的上面，屹立着两座像墙壁一样的山峰，各种颜色的花朵和树叶互相掩映着，跟随着山势一同起伏。没有美丽花朵的地方就是悬崖绝壁、山石洞穴、高山流水，到处都布满了小石头。从黄神祠再往南走，把衣服要撩起来淌水走大约八十步，看到的初潭，是景色最宜人的地方，它的美是无法描摹的。大概的形状像是一个剖开的大坛子，两侧都是悬崖绝壁，溪水在潭中汇集在一起，一坛墨绿静止在那里。流过来的水就好像是白色的虹霓，安静的没有声音，里面有数百条的鱼，游过来汇聚到石头的下面。再向南走上一百来步，就到了第二潭。潭边的石头都是高高矗立的，在湍流不息的水流边，高低错落。潭水中也有几块大石头，人们可以坐到它的上面吃东西。这里有一鸟，头是红色的，翅膀是黑色的，体积大的像天鹅一样，面向东伫立着。从这里出发再往南走大约几里地的样子，地形没有什么变化，树也变得越来越粗了，石头却变得越来越瘦了，流水的声音清晰可闻。再向南一里地的时候，就看到了视野开阔的平地河水，山变得平缓了许多，水也开始流动得慢了，出现了广阔的田地。当初在黄神还没有成仙的时候，就在这里住着。

据人们说：“黄神开始是姓王的，在王莽时代生活。在王莽死后，改姓黄，逃到了永州这个僻静的地方，隐居在山水柔美深邃之处。”王莽曾这样说：“我是黄帝、虞舜的后代。”因此将他女儿叫成黄皇室主。黄王由于发音及其相似，又有前后关系，所以人们的传说就逐渐地被信以为真了。神在这里住下以后，人民在这里过着安定的生活。觉得黄神是有道义的，在他死后就立了祠庙来专门地祭祀他。之后又将这个祠庙搬迂到了离人们聚居地较近的地方，如今的黄神祠在山的北面，溪水之上。元和八年五月十六日，我在游览黄溪后，回到家中写下了这篇游记，给后世那些爱好游历的人们一点指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