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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贡士沈起①书（第1页）

答贡士沈起①书

题解

本文做于柳宗元在长安之时。贡士沈起赠送给柳宗元五十篇诗歌，因此柳宗元做此书信答复。文中首先对沈起的赠送表示感谢，然后追叙了自己第一次读其作品《〈咏怀〉五篇》时的情景，“拊掌惬心，吟玩为娱”，作者并将这件事告诉给别人，别人看后也感觉写得非常好，通过这个小小的事情，表达了对沈起作品的称赞，似无意赞扬而结果确实如此。并且在文中还提到了作文的技巧，例如：质文相互生发、高下丰约、文章的长短大小等。文章简洁流畅。

原文

苍头至，得所来问，志气盈牍，博我以风赋比兴②之旨。仆之朴騃专鲁③，而当惠施、钟期④之位，深自恧⑤也。又览所著文，宏博中正，富我以琳琅硅璧之宝甚厚。仆之狭陋蚩鄙，而膺东阿、昭明⑥之任，又自惧也。乌可取识者欢笑，以为知己羞?进越高视，仆所不敢。然特枉将命，猬承厚贶，岂得固拒雅志默默而已哉!谨以所示，布露于闻人，罗列乎坐隅，使识者动日，闻者倾耳，几于万一，用以为报也。

嗟乎!仆尝病兴寄之作，堙郁于世，辞有枝叶，**而成风，益用慨然。间岁，兴化里萧氏之庐，睹足下《咏怀》五篇，仆乃拊掌惬心，吟玩为娱。告之能者，诚亦响应。今乃有五十篇之赠，其数相什，其功相百。览者叹息，谓余知文。此又足下之赐也，幸甚幸甚!勉懋厥志，以取荣盛时。若夫古今相变之道，质文相生之本，高下丰约之所自，长短大小之所出，子之言云又何讯焉?

来使告遽，不获申尽，辄奉草具，以备还答。不悉。宗元白。

注释

①沈起：贞元十八年，韩愈曾举荐了十位士人，其中有位叫沈杞，当年登第，疑“杞”即“起”。

②风赋比兴：儒家所说的六义中的四个。

③朴：朴实、质朴。騃：傻。专：独断专行。鲁：粗鲁。

④惠施、钟期：惠施对于庄子、钟期对于伯牙都是知音。

⑤恧：羞愧、惭愧。

⑥东阿：指曹植，字子建，曹操的第三个儿子，最初被封为东阿王。昭明：指梁昭明太子萧统，梁武帝之子，曾编有《文选》。这二人都善于作文论文。

译文

仆人来，你的来信已经收到，志气洋溢于字里行间，想要换取我风赋比兴的意旨。我质朴呆傻，独断专行，性格粗鲁，而你却让我处于惠施、钟期这样知音的地位之上，这让我深感惭愧。又看到您所做的文章，宏大渊博，恰当端正，给我送来了极其丰厚的琳琅珪璧等宝物。我生性狭隘呆笨，而让我担任曹植、萧统这样的论文者的责任，自己又感觉害怕。怎么能让认识的人欢笑，而让知己感到羞耻呢?进一步仰视，这是我所不敢做的。但是您委屈地命令我，还给我送来丰厚的礼物，我怎么能坚持推辞您的雅志，而不发一言呢?我恭敬地将您送给我的文章，到处向别人宣扬，摆放在座位一旁供人来取阅，使得认识您的人动目，听说您的人倾耳，虽然非常菲薄，也算是对您的报答了。

唉!我经常担忧表达兴寄之作被社会所埋没，而那些华而不实的文章却放纵成风，这更加令人感慨。一年之前，我在长安兴化里萧氏的家中，读了您的《咏怀》五篇，当时就拍手称好，感觉心满意足，吟诵把玩作为娱乐。并将其告诉那些能写诗作文之人，他们果然也都这样认为。现在您竟然赠送给我五十篇诗歌，数量是以前的十倍，功夫是以前的百倍。阅读过您诗篇的人感叹，都说我懂得如何做文章。这又是拜您所赐，感觉非常荣幸。希望您勉励您的志向，以达到创作的繁荣时期。至于自古而今相互变化的道理，质文相互生发的根本，高下丰约各自不同的来源，长短大小各自不同的出处，您已经说得非常明白清楚了，又何必问我呢?

您所派来的仆人很快就要回去了，来不及详细叙说，只好草草写下此回信，以备回答。不详细说了。宗元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