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岭南节度使①飨军堂记（第1页）

岭南节度使①飨军堂记

题解

元和九年，柳宗元任永州司马，当时御史大夫扶风公修建了飨军堂，柳宗元便为此事做记。文章从岭南节度使的工作繁重写起，对岭南节度使管辖的地域之广、管理事务人数之多进行了描绘，从而引出需要一个开阔的场所来馈赠搞赏、宴会飨军、欢迎军队凯旋等。然后写飨军堂建造成功之后，开始使用的盏况，并引用宋国有名的大夫华元和汉代名将霍去病的事迹，来反衬扶风公德行的高尚，称赞之情溢于言表。

原文

唐制，岭南为五府②，府部州以十数。其大小之戎，号令之用，则听于节度使焉。其外大海多蛮夷，由流求、诃陵③，西抵大夏、康居④，环水而国以百数，则统于押藩舶使。内之幅员万里，以执秩拱玉稽，时听教命；外之羁属数万里，以译言贽宝，岁帅贡职。合二使之重，以治于广州，故宾军之事，宜无与较大。且宾有牲牢饔饩，嘉乐好礼，以同远合疏；军有犒馈宴飨，劳旋勤归，以群力一心。于是治也，闹闳⑤阶序，不可与他邦类，必厚栋大梁，夷庭高门，然后可以上充于揖让，下周于步武。

今御史大夫扶风公⑥廉广州，且专二使⑦，增德以来远人，申威以修戎政。大飨宴合乐，从其丰盈。先是为堂于治城西北陬，其位，公北向，宾众南向，奏部伎于其西，视泉池于其东。隅奥庳侧，庭庑下陋，日未及晡，则赫炎当目，汗眩更起，而礼莫克终。故凡大宴飨、大宾旅，则寓于外垒，仪形不称。公于是始斥其制，为堂南面，横八楹，纵十楹，向宴之位，化为东序，西又如之。其外更衣之次，膳食之宇，列观以游目，偶亭以展声，弥望极顾，莫究其往。泉池之旧，增浚益植，以暇以息，如在林壑。问工焉取，则师舆是供；问役焉取，则蛮隶是征；问材焉取，则隙字是迁。或益其阙，伐山浮海，农贾拱手，张目视具。

乃十月甲子克成，公命飨于新堂。幢牙茸纛，金节析羽，旆旗旗旞⑧，成饰于下。鼓以鼖⑨晋，金以铎铙。公与监军使，肃上宾，延群僚，将校士吏，成次于位。卉裳罽⑩衣，胡夷蜑蛮，睢盱就列者，千人以上。铡鼎体节，燔炮胾炙，羽鳞狸互之物，沉泛醍盎之齐，均饫于卒士。兴王之舞，服夷之伎，揳击吹鼓之音，飞腾幻怪之容，寰观于远迩。礼成乐遍，以叙而贺，且曰：“是邦临护之大，五人合之，非是堂之制不可以备物，非公之德不可以容众。旷于往初，肇自今兹，大和有人，以观远方，古之戎政，其曷用加此!”

华元，名大夫也，杀羊而御者不及；霍去病，良将军也，余肉而士有饥色。犹克称能，以垂到今。矧兹具美，其道不废，原访于金石，以永示后祀。遂相与来告，且乞辞。某让不获，乃刻于兹石云。

注释

①岭南：唐代十道之一，治所在今广州省。节度使：唐代官名、统管一道或数个州。

②五府：指广州、安南、桂管、邕管、客管。

③流求：古国名，即今琉球群岛，在台湾东北地区。诃陵：古南海国名。

④大夏：古国名，在今阿富汗北部一带。康居：古西域国名。

⑤闬：里门。闳：巷门。

⑥御史大夫：唐代官名，主管弹劾、纠察以及掌管图籍秘书。扶风公：指马撼，扶凤人，字会元，元和八年为广州刺史、岭南节度使，后为淮西节度使。

⑦二使：岭南节度使兼任押蕃节度使。

⑧旆、旗、旞：都是旗帜的名称。

⑨鼖：大鼓。

⑩罽：毛织品。

胾：大块的肉。

“华元”三句：据《左传》记载，宋国的大夫华元抵抗郑国的入侵，在战前杀羊劳军的时候，遗漏了他的车夫，等到开战之后，车夫驾车奔向了敌军，宋国大败。

“霍去病”三句：据《史记》记载，霍去病带兵打仗，回师之后，车里还有剩余的肉，士兵却面有饥色。

译文

唐代制度，岭南道管辖广州、安南、桂管、邕管、客管五个府，府下辖州有几十个。而各种军事行动，以及命令的传达，都要服从节度使的安排。岭南境外大海中有很多野蛮民族，从流求国、诃陵国，向西到达大厦国、康居国，环水建立国家的有数百个，而他们都要受到押藩舶使的统治管理。节度使管辖的地区有万里的疆域，负责到朝廷觐见皇上，定时听取朝廷的命令；境外管辖的属国有几万里，负责语言沟通，进献珍奇宝物，每年都要带领外国人去进贡。将这两位节度使的重任综合起来，在广州设置治所，因此宴请宾客、慰劳军队的礼节方面，没有比它更大的了。并且接待宾客必须有接待宾客的各种储备以及美好的音乐礼仪，来拉拢疏离的人；军事上也要有馈赠犒赏、宴会飨军、欢迎军队凯旋归来等一类事情，以能使大家团结一致。这样治所的建筑，就不可以和别的地方一样，必须用厚重粗壮的木梁，建立平坦的庭院和高大的门户，这样才能够上上下下都有足够的地方行使各种礼节。

现在御史大夫扶风公在广州巡查，并行使岭南节度使兼任押蕃节度使的权力，多实行仁政以使远方之人前来归附，彰显威望来整理军务。大规模的犒劳军队、宴请宾客以及合奏乐舞，都要做到尽可能的丰盛。开始的时候在治所的西北角建造了大堂，位置是这样安排的，扶风公向北坐，众位宾客都是向南坐，在西面进行乐舞的表演，东面的泉水池可供观赏。角落深广且低洼，庭院和大堂也非常简陋寒酸，还没有到申时，太阳光就已经赫然地照射人的眼睛了，人们都会不停地流汗，头晕目眩，这样礼节就不能很好地得到完成。因此，凡是大规模的宴请宾客和犒劳军队，只能在外面举行，这和礼仪很不相称。因此，扶风公开始进行重建，在南面建了一座堂，横向有八间宽，纵向有十间长，从前进行酒宴的地方变成了东阶，西面也是如此。另外更衣之处，做饭之处，用来观赏各种建筑的台榭，用来进行乐舞表演的成对的亭子，极目远望，不会看到尽头。在泉水池子的旧址上，重新疏通了水源，并种植了很多花草，以供大家休息娱乐，像是在树林深谷中一样。军队提供人力，征发了外族的奴隶为劳役，将闲置不用的房屋拆掉以提供材料。如果再不够，就从山中砍伐，从海中捞取，没有惊动当地的农民和商人，非常惊奇地看到房子就已经建造成功了。

十月甲子那一天，飨军堂盖成完工，扶风公下令在新堂犒赏军队，幢牙茸纛，金节析羽，旆旗旗旞等各种旗帜都陈列在下面。用鼖、晋等这样的大鼓来击鼓进军，用铎、铙等这样的乐器来鸣金收兵。扶风公和监军使，让上宾坐在尊位，邀请众位属僚，各级将领和士兵按照次序站在自己的位置上。穿着茅草制成衣裳和毛织品的外族蛮夷人，仰视站在中间，也有一千人以上。在铡鼎中烹煮的野兽，用火烧烤的大块熟肉，山珍海味，飞禽走兽，各种各样的美酒，都可以让士兵们尽情享用。歌颂王室的舞蹈，抚顺蛮夷的技艺，吹奏打击的乐器，飞舞变动的容貌，远近客人都可以得到很好的观赏。礼节完成后，乐曲结束，众位宾客都来称颂扶风公的功绩并且祝贺他，说：“这块疆域守护的范围非常广大，有各个机构的官吏统一管理，如果没有飨军堂这样大规模的地方就不可能完成礼仪，如果没有扶风公这样的德行就不会使得众多僚属和顺融洽。这样的功绩古来少有，到今天才得以看到，内部极其和睦就可以得到内部报效之人，这样就可以管理外族了，古代的军功政绩，没有超过这个的了!”

华元是宋国有名的大夫，在犒赏军队杀羊分肉的时候没有照顾到驾车之人；霍去病是位出色的将领，他打仗回来的时候车中有很多剩余的肉，而士兵的脸上却露出饥饿的神色。这些人还被称之为有才干，并且他们的名字一直流传到了今天。何况这种完美的功业，它的业绩一定不会荒废，希望可以将其刻在石碑之上，以便永远在后代中流传。大家就一起告诉我这个事情，并请我写一篇记。我的推辞没有获得批准，于是就写好了刻在了这块石碑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