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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宁国范明府诗序①（第1页）

送宁国范明府诗序①

题解

这篇文章是柳宗元在出任监察御史时所作的，此时包括作者在内的王叔文集团已经初具规模了。这篇序文的写作，是在为吏治改革做舆论准备的。文章不但近距离揭露了唐王朝选官任命制度上的腐败，同时还借范传真的话，提出了自己“吏者人役”的主张。这种思想和主张在他后期所做的文章中有更加深入的发展。这种思想对儒家传统的“官为民牧”主张，提出了正面的抨击。“吏者人役”作为柳宗元为文为人的核心思想，从根本上反叛了儒家的天命论，也成为批判黑暗现实的有力武器。本序说理透彻，语言流畅。

原文

近制，凡得仕于王者，岁登名于吏部，吏部则必参其等列，分而合之，率三十人以为曹②，谓之甲。名书为三，其一藏之有司，其二藏之中书泊门下③。每大选置大考绩，必关决会验而视其成④。有不合者，下有司，罢去甚众。由是吏得为奸以立威，贼知以弄权，诡窃窜易⑤，而莫示其实。必求端悫⑥而习于事、辩达而勤其务者，命之官而掌之。居三年，则又益⑦其官，而后去其职。

有范氏传真者，始来京师，近臣多言其美。宰相闻之，用以为是职。在门下，甚获休问⑧。初命京兆武功尉⑨。既有成绩，复⑩于有司，为宣州宁国令。人咸曰：由邦畿而调者，命东西部尉以为美仕。范生曰：“不然。夫仕之为美，利乎人之谓也。与其给于供备，孰若安于化导。故求发吾所学者，施于物而已矣。夫为吏者，人役也。役于人而食其力，可无报耶?今吾将致其慈爱礼节，而去其欺伪凌暴，以惠斯人，而后有其禄，庶可平吾心而不愧于色。苟获是焉，足矣。”季弟为殿中侍御史，以是言也告于其僚，咸悦而尚之。故为诗以重其去，而使余为序。

注释

①宁国：县名，位于今天的安徽宁国县。明府：唐朝人对县令这一官职的别称。

②吏部：指的是尚书省六部之一，主要负责官吏的任命和选拔。等列：等级和位置。分而合之：分门别类的放置。曹：组。

③三：一式三份。中书洎门下：指的是中书省和门下省，这两个和尚书省为唐代三个最高的行政机关。洎：及。

④大选：选拔官员。考绩：考核官员的政绩。关决：上报决定。会验：共同检验。成：统计文簿的意思。

⑤贼知：出坏主意。诡窃：欺诈。窜易：改动。

⑥端悫：正直敦厚。

⑦益：升迁。

⑧休问：好的名声、声誉。

⑨京兆：是府名，位于今天的长安、万年一带。武功尉：指的是武功县的县尉。

⑩复：上呈、上报。

邦畿：京城所属的周围地带的州县。东西部尉：指的是长安、万年两县的尉职。

给：充裕、满足。化导：教化、开导。

人役：百姓的仆人。

庶可：幸好可以。

季弟：指最小的弟弟。

重：慎重。去：离开，指的是范传真就职上任。

译文

现如今的制度是，只要是有做官资格的人，每年都会将名字在吏部上予以登记，吏部就会根据所登记之人的年龄、级别等方面的条件，分门别类，大概一批有三十个人，称之为是一甲。将名单写三份，一份保存在吏部的办事官员那里，另外的两份由中书省和门下省各持一份。每当遇到大规模的官员选拔和考核官员政绩的时候，一定要让三省共同检验，来考核官员候选人的成绩。考察时发现不合格的情况，就会受到相关部门的处理，因为这样被取消资格和罢免官职的人很多。所以办事的官员就会从中徇私舞弊、任意操作，想尽各种的办法来滥用自己的权力，故意虚假地改动文字，呈现出一种不真实的情况。一定要让那些正直又有经验、吃苦又敬业的人来完成这项任务。三年任期一满，就要将他的官职提升，接着就免去他原来的官职。

有这样一个姓范名传真的人，刚来到京城，朝廷之中皇上身边的臣子们大都说他有很好的品行。当朝的宰相听说之后，就任命他来担任主持官吏考核的职务。就职于门下省，传出了很好的声誉。范传真从门下省调离之后，首次被任命为了京兆武功尉。在这一职位上取得了成绩之后，经上报有关部门，就又被提升为宣州宁国县令。人们中间流传着这样的说法，从京城周围调来的人，再去长安、万年当县尉是好差事。范先生却讲到：“不是的。如果说这个职位是美差的话，那应该是对老百姓有利的。如果仅仅是用来满足物质方面的欲望的话，那还不如一心来推行教化。因此要探求发挥我所学到的东西，只是流于形式而已。所谓的当官，就是要做老百姓的仆人，给百姓做仆人，享受他们的劳动成果，能没有报答吗?假使如今我让他们达到相互敬爱、知书达理，去除他们身上欺骗虚假、恃强凌弱的坏习性，给百姓好处，这之后我才能去享受俸禄。只有这样做，我的心才能够获得安宁，脸上没有羞愧的颜色，能够做到这些我就觉得心满意足了。”他最小的弟弟在朝廷中任殿中侍御史一职，将他说的这些话和众官员讲了，大家都很推崇他。因此就纷纷作诗送行，慎重地对待他离京赴宁国任县令这件事，让我在这里作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