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德旺一抬眼,看着丁树生说道:“你撞了我,你还有理了?来人啊——”
丁树生眼瞧着有看热闹的人往这边走,赶紧一伸手,指着张德旺骂道:
“老东西,你别喊,我这车有行车记录仪,这都录着像呢!”
张德旺眯了眯眼,用手指把墨镜往下扒拉一下,撑着胳膊支起上身,往丁树生轿车的风挡玻璃后头瞄了一眼,笑着说道:“记录仪?在哪儿呢?真能整事儿,你当我是第一天出来干活儿吗?”
“我去你……”丁树生也是久历江湖、刀头舔血的人物,哪里受过这等羞臊嘲讽?一股邪火涌上胸口,劈手一抓,将张德旺揪了起来。
此时,围观的群众越来越多,张德旺胆气也越来越旺,将自己的脸迎上丁树生,高声大叫:
“活不了了!撞完人还要行凶啊!老头子不活了,我要跟你拼命……”
丁树生再是心狠手辣,也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行凶,思来想去,只能强行按住这股邪火,哑着嗓子说道:“说个数,多少钱能了?”
“五千!没现金可以扫这个二维码。”张德旺咧嘴一笑,露出了他的豁牙,伸手从上衣兜里掏出一个塑封的小卡片,上面印着一个微信收款码。
“算你狠!”就在丁树生从兜里掏出手机扫码的同时,半蹲在地的郎大脑袋,正贴着丁树生的车边,手脚并用地爬到副驾驶的门边,轻轻地将车门拉开一条缝隙,探手取走了丁树生放在副驾驶上的一个手提箱,那箱子装的正是丁树生花了一千七百万买下来的鱼皮衣。
“钱付过了,可以滚蛋了吧!”丁树生咬着牙骂道。
张德旺还没答话,丁树生无意中向后一瞥,眼光穿过风挡,发现自己的手提箱不翼而飞;一抬头,看到百米之外,贼眉鼠眼的郎大脑袋正抱着手提箱夺路狂奔。
“小贼!尔敢——”丁树生气得心胆俱裂,拔腿就去追郎大脑袋。
刚蹿出去没几步,丁树生猛地觉察出什么地方不对劲,一回头才发现,
上一秒还躺在地上哀号的张德旺不见了。
“好家伙!原来是同伙儿!”丁树生狠狠地捶了自己胸口一拳,恨得牙根儿痒痒。他顾不上张德旺,铆着劲儿地追郎大脑袋。
郎大脑袋手脚向来软笨,这几年酒色又重,别看岁数小,实际上还真没丁树生体力好;纵然先跑百十米,可架不住丁树生爆发力强。
眼看二人距离越来越近,郎大脑袋慌得一后背冷汗。
“这他娘的……老东西跑得也太快了……”郎大脑袋跑得岔了气,一手捏着腰,一手拎着包,在巷子里穿梭。
“小贼!莫走!”眼看郎大脑袋跑进了小巷,行人渐少,丁树生掀开外衣,从腰后拔出那把形貌古怪的短刀,瞄准郎大脑袋的后心就要出手。突然自巷子转角处传来一阵摩托响,一道刺眼的灯光亮起,光柱直照丁树生双眼。
“谁——”丁树生一声怒吼,眼前一晕。
“突突突——”一辆弯把摩托原地旋转半周,车尾一甩,停在了郎大脑袋面前,摩托骑手正是张德旺。
“郎总,愣啥呢?上车!”张德旺拽住累得死狗一般的郎大脑袋,让他爬到摩托上,一拧油门,“嗡”的一下蹿了出去。
丁树生缓过神儿来,追出巷口,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出租司机摇下车窗,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他一把揪出来,踹倒在路边。
“你是干吗……”
“闭嘴!车一会儿还你!”丁树生顺手从兜里掏出一沓钞票砸在司机脸上,一打方向盘,狠踩油门,驾着出租车飞一般地拐上小路,跟着张德旺的摩托紧追不舍。
郎大脑袋一扭头,瞧见面目狰狞的丁树生开着出租车尾随。
“追上来了!追上来了!老张行不行?”郎大脑袋顶着风在张德旺耳边大喊。
张德旺一抽鼻涕,狞声笑道:“怎么不行?郎总,今儿就让您知道知道……一个优秀的骑手和他的摩托合二为一的时候是多么可怕!”
随着“怕”字的出口,摩托陡然加速并向左倒去,摩托几乎和地面平行,车头朝向原地调转二百七十度,扎进一条辅路,在一排路障的空隙中穿了过去,郎大脑袋一看这路,顿时慌了神:“前面施工,是断桥!断桥!”
张德旺扭头看一眼身后,一拧油门,再度加速:“闭眼啊!”
郎大脑袋刚闭上眼睛,只觉浑身一轻,劲风扑面,他赶紧睁开眼睛,向脚下一看,只见此时摩托车的车轮早已悬空而起,正在桥断处腾空飞跃。
“啊——”郎大脑袋从嗓子眼儿里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大吼。
“吱——刺——”张德旺眼睛一亮,在摩托车前轮落地的一瞬间,两手同时捏下刹车。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以及橡胶轮胎摩擦地面的焦煳味,整辆摩托车骤然横了过来。郎大脑袋左手拎着手提箱,全靠右手抱着张德旺的腰;此时摩托向左顺时针甩动,郎大脑袋一下子没抱住,整个人从后座飞了出去,“砰”的一下摔到地上。
“哎哟——”郎大脑袋下意识地右手撑地,却不想这一下的惯性太强,整条右臂瞬间挫伤,整个人重心不稳,连续翻滚,倒在路边,从腿到脸,多处破皮流血。
丁树生万万没想到张德旺骑摩托如此悍勇,断桥边就敢直接“起飞”。
“吱——”丁树生狂踩刹车,强忍住效仿的冲动,在断桥边停下车。
张德旺扶起郎大脑袋,一手把着摩托,一手架着郎大脑袋,一瘸一拐地往桥下走,郎大脑袋耷拉着右胳膊,抬起左手,冲着断桥对面的丁树生比了一下中指,骂骂咧咧地消失在夜幕尽头……郎大脑袋的讲述到此为止,后面的事我就能接上了。这俩人下了断桥,直奔医院,张德旺给我打电话,我一路小跑赶到此处。
“老郭!你说,我这事儿办得漂亮不?”郎大脑袋挤眉弄眼,跟我好一顿邀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