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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事件（第2页）

表弟表妹早跟着青空跑没影了，那只狸花猫也纵身跳下，慢悠悠踱出了堂屋。堂屋里一下子显得空荡起来，只剩下我、舅舅、舅妈，以及坐在角落小凳上、仿佛与暮色融为一体的昼笙。

昼笙又开始了。他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我们三个，嘴唇极轻地动了一下，又一下。然后他垂下眼，盯着自己并拢的膝盖，那样子不像在数数，倒像在确认什么，或者……计算什么。

舅舅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拿起遥控器换了台。

舅妈端着择好的菜篮子去了厨房。很快，厨房传来哗哗的水流声，还有锅勺轻微的碰撞声。

我坐在渐渐暗下来的堂屋里，看着电视屏幕上变幻的色彩，耳朵里听着天气预报员平稳的播报声，心里却莫名地静不下来。

后来我去厨房帮忙。舅妈在洗菜，水流开得很小。我站在她旁边，帮着把洗好的菜码到筲箕里。

厨房里只有哗哗的水声。舅妈洗着洗着，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有些低：

“你记着，以后在外面玩，离那种没人住的旧楼远点，特别是以前是医院的。”

我手里动作一顿：“为啥？”

舅妈没抬头，仍低头搓着菜叶，水流冲在她手上，溅起细小的水花：“说不准。老辈人传的，那种地方小孩儿魂儿轻，去了容易治不好，就麻烦了。”

“会……怎么样？”我想起鬼屋那个影子，还有新闻里模糊的猫影。

舅妈沉默了好一会儿，只有水流声在继续。她关小了水龙头，拿起一把菜，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掐掉老叶，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

“以前……咱们这儿还没变成城里的时候，附近有个村子。”她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回忆往事的飘忽感，“村里有两个半大的孩子，一男一女，身体不太好，却又特别调皮。夏天时跟人打赌，竟一个人跑进了山脚下一栋早就没人住的教会医院……听说那是外国传教士盖的，后来因为战乱荒废了，最后被拆掉了。”

她顿了顿，手里那根菜的叶子被她无意识地掐成了碎末。

“当天晚上没回家。村里人打着火把去找，在那楼里找着了，两人缩在一个墙角，怎么叫都没反应，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前面，可是前面啥也没有。带回家就发起高烧，说胡话，嘴里叽里咕噜的，没人听得懂。请了大夫，也请了神婆，药灌了，符也烧了，都没用。烧了三天三夜……”

她又停住了，看着手里的菜，过了好几秒，才很轻地说：“……人没了。”

我没吭声，只觉得厨房里的空气好像突然变凉了。

舅妈把掐烂的菜扔进垃圾桶，重新打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冲淡了刚才的寂静。她语气恢复了平常：“反正你记着就行，那种地方别去。听见没？”

我点点头，喉咙有些发干，没问舅舅舅妈任何问问题

晚饭时，青空一如既往地冲锋在前，筷子精准地夹走了盘子里最肥美的红烧肉。他塞了满满一嘴，满足地眯起眼。

昼笙坐在他对面，低头吃着饭，没再看我们任何人，也没再数数，只是吃得格外慢，一粒米一粒米地夹。

月笙给妹妹夹了一筷子青菜，又夹了块小的红烧肉。妹妹看看她，没说话，低头小口吃了。

表弟表妹吃得快，风卷残云，吃完一抹嘴又溜了。表弟今晚吃得尤其少，只扒了半碗饭就放下筷子。

舅妈探身摸了摸他的额头，眉头微蹙：“怎么了？没胃口？是不是下午跑出汗着凉了？”

表弟摇摇头，声音有点蔫：“就是不想吃，肚子不饿。”

舅妈看看他有些发白的脸色，没再说什么，只是眼神里多了丝忧虑。表妹坐在旁边，看看表弟，又看看舅妈，也没吱声。

吃完饭收拾时，我去厨房送碗。奶奶正背对着门口洗碗，佝偻的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瘦小。水声哗哗，她洗得很仔细，一只碗要里外擦好几遍。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微微抖动的肩膀，忽然想起舅妈说的那个故事。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开口：“奶奶……”

她没回头，手上的动作也没停：“嗯？”

“舅妈说，以前有孩子跑进荒废的医院，后来出事了……是真的吗？”

哗哗的水声，骤然停了。

奶奶的手僵在半空，沾满泡沫的手指捏着那只白瓷碗，碗沿的水珠一滴，一滴，落在洗碗池里，发出清晰却微弱的“嗒、嗒”声。

厨房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过了好几秒，她才极慢、极慢地转过身。昏黄的灯光照在她脸上，那些深刻的皱纹像沟壑。她看着我，眼神很深，嘴唇动了动，但最终只是很轻地叹了口气，声音干涩：“……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还提它做什么。”

她转回去，重新打开水龙头。更大的水流声涌出来，瞬间填满了厨房，也冲散了她未尽的话语和那一声叹息。

我站了一会儿，把碗轻轻放在灶台边，退了出去。

回到房间，妹妹已经侧身躺下了，面朝墙壁，被子盖到下巴。青空四仰八叉地趴在床上，已经发出了轻微的鼾声。昼笙平躺着，眼睛望着上方漆黑的蚊帐顶，一眨不眨，像尊没有生命的雕像。表弟蜷缩在自己被窝里，背对着大家，偶尔轻轻抽一下鼻子。

窗外的月光被云层遮住，只透出朦胧的灰白。夜风吹过院子里的老槐树，枝叶摩擦，发出永无止境的、沙沙的叹息声，衬得夜更加漫长而静谧。

青空的鼾声渐渐均匀。我在那有节奏的声响和窗外的沙沙声里，努力让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

睡意终于像浓稠的墨汁，缓慢地浸润上来，将那些杂乱的画面和声音一点点淹没、覆盖。在彻底沉入黑暗前，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是：明天，应该不会下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