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瞬间。
甚至来不及确认那是否只是光影交错、草木晃动和高度紧张下的错觉,它就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表弟也猛地吸了口气,抓住表妹的手骤然收紧,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哥……你看见没?那边墙根底下……好像……有个东西……”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强作镇定地又看了一眼那片阴影。月光冷冷地照着,只有风吹动几根枯草,在轻轻摇晃。什么也没有。“可能是……野猫吧。或者是影子。”我说,声音干巴巴的,自己都不太信。
昼笙听到了我们的低语,他动作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向那片阴影,停留了几秒。那里只有寂静和月光。他没有说话,只是“咔嗒”一声按下了手电开关。
光柱所及,照亮了门口堆积的瓦砾,墙上那暗红十字旁模糊的“××医院”字样,以及地上横陈的一根锈蚀殆尽、挂满蛛网的输液架。他没有让光柱过多停留在那片矮墙阴影处。
“跟紧。”他说,声音不高。
他第一个,迈步向那黑暗的巨口走去。
我跟在他身后,踩上破碎的水泥地和砖块,哗啦作响。月笙拉着妹妹,表弟拽着表妹,青空快跑两步,紧紧抓住了我后背的衣料。我们像一串被无形绳索牵着的孩童。踏入黑暗前,我忍不住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月光下的荒野。月光惨白。
一楼:弥漫与收音机
踏入楼内的刹那,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厚重灰尘、陈年霉腐、铁锈腥气,还有某种隐约的、难以言喻的化学药剂残留的气味,猛地冲进口鼻,呛得人几乎窒息。脚下是厚厚的浮土和各种碎渣,每走一步都“咔嚓”作响,在死寂空旷的楼内激起令人心悸的回音。
昼笙的手电光成了唯一的光源,在黑暗中吃力地划动着。光柱扫过的地方,是剥落起皮的墙壁,从天花板垂挂下来的、沾满灰絮的破烂电线,以及两侧黑洞洞的、敞开的房门。门内依稀可见倾倒的铁架床、歪斜的柜子阴影,一切都被厚厚的灰尘覆盖,形状模糊,在晃动光影中仿佛随时会活过来。
青空抓着我衣服的手越来越紧,小声嘀咕:“这里面……不会有鬼吧?”
没人有心思回答他。恐惧像冰冷的藤蔓,悄悄缠上每个人的脚踝。
我们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动着,穿过大概是门诊大厅的区域。手电光晃过角落,忽然照到了一个东西——一张覆盖着厚厚灰尘的木头桌子,上面似乎放着个方方正正的物体。
昼笙光柱停驻。那是一个收音机。它静静地立在尘埃中。
“收音机?”表弟好奇地凑近了些。
昼笙走上前,用手指拂去旋钮上的一点灰尘。他盯着那台收音机看了几秒,就在我们都来不及反应的瞬间,他的手——伸向了侧面的开关,轻轻一拨。
“咔哒。”
一声轻微的响动后,死寂中,那收音机竟突然发出了声音!
不是音乐,是人声,而是一阵极其嘈杂、混乱的电流“刺啦”声,中间夹杂着断续的、扭曲变语速极快的……没听清。声音从那个小小的、破旧的喇叭里传出来,在充满回音的大厅里被放大,甚至……刺耳。
太快了,太乱了,伴随着严重的电流干扰,我们一个字也没听清。但那急促的语调,那陌生的发音规律,在这样一个地方响起,瞬间激起人最本能的寒意。
“关掉!快关掉!”表妹第一个尖叫起来,声音带了哭腔。
表弟也吓得后退一步。
那语速极快、诡异又让人听不懂的声音还在持续,嗡嗡地撞击着耳膜。
昼笙也明显愣了一下,他立刻再次拨动开关。
“咔哒。”
声音戛然而止。
带着灰尘味的寂静,重新如潮水般涌回,瞬间淹没了我们。但方才那短暂而诡异的“广播”造成的冲击,却残留在了空气里,刻在了每个人心上。比纯粹的寂静更让人毛骨悚然。
青空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刚、刚才……那是什么话?谁、谁在里面说话?”
没人能给出答案。
昼笙盯着那重归沉默的收音机,看了足足好几秒,才移开手电光柱,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些:“走。去别处看看。”
但气氛已经完全变了。那语速极快的声音,像一层看不见的阴霾,笼罩了下来。
楼梯间
我们找到楼梯口。水泥楼梯狭窄陡峭,扶手早已不翼而飞,只剩下几根锈蚀的钢筋突兀地支棱着。昼笙将手电光向上打去,光柱吃力地攀爬,照亮一级级布满灰尘和碎屑的台阶,向上延伸,最终无力地消融在更高处深邃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