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他说,率先踏了上去。
楼梯立刻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呻吟,在空旷的竖井里激起层层叠叠回响。我们一个接一个跟上,脚步声杂乱,呼吸声渐重。
走到二楼和三楼之间的拐角平台时,表弟猛地停住,一把拉住了前面的昼笙。
“别动!”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颤抖。
“怎么?”昼笙停下。
表弟竖起耳朵,脸侧向下方漆黑的楼梯井,瞳孔在昏黄光线下收缩:“有脚步声……从下面传来的,跟我们的不一样……走了几步,停了。”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我屏住呼吸,侧耳倾听。除了我们自己尚未平复的喘息和心跳,还有远处若有若无的风穿过破窗的呜咽,似乎……真的有多余的、极其轻微的“嗒……嗒……”声,从下方的黑暗中渗上来,节奏缓慢,带着一种刻意的间隔。
青空也听见了,喉咙里发出“咕”的一声轻响。
表妹几乎要把表弟的袖子扯破。
昼笙没有说话,迅速将手电的光柱向下扫去。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下方旋转的楼梯与斑驳的墙壁,那里空无一人。可在那片被光线照亮的区域之外,黑暗浓稠如墨。
他静静地用光柱在下方的黑暗里来回扫了几遍,然后关掉手电。
黑暗重新降临的瞬间,那隐约的脚步声似乎也彻底消失了。
“走。”他吐出这个字,声音没有任何波动,但脚步明显加快。
我们几乎是逃也似的往上冲。刚踏上通往三楼的台阶,那声音又来了!这次更清晰,就在我们下方不远处,不紧不慢,保持着固定的距离。
我回头,手电光乱晃中,只有吞噬一切的黑暗。
“真的有人!”表弟的声音发紧。
“跑!”昼笙低喝一声。
我们再也顾不得掩饰声响,连滚带爬地冲上三楼,杂乱的脚步声响彻整个楼梯井,盖过了一切,也掩盖了那如影随形的、来自下方的跟随。
三楼病房:影子的窥视
三楼的走廊弥漫着更浓的灰尘和朽坏的气味。两侧是一扇扇病房门,有的洞开,有的虚掩,有的门板脱落,斜靠在墙上。昼笙的手电光扫过,景象令人脊背发凉——
一排排锈蚀成红褐色的铁架病床,像是巨兽的肋骨。床垫早已腐烂发黑,与锈迹、可疑的深色污渍混在一起。有些床上还堆着破败的棉絮,鼓鼓囊囊,在晃动光影中形同蜷缩的人体。倾倒的床头柜,抽屉洞开,内里空空,如同张大的嘴。墙上挂着挂点滴的铁架,有些下面还悬着破碎的、残留着暗黄色渍迹的玻璃瓶。地上散落着针头、沾满污垢的纱布、橡胶手套碎片,还有更多无法辨认的医疗废弃物。
青空抓着我衣服的手,指甲几乎要掐进我肉里。
我们挨着墙根,小心翼翼地前行。走到走廊中段,经过一扇半开的病房门时,表弟再次猛地刹住脚步,脸色“唰”地白了。
“又怎么了?”昼笙回头,手电光照在他毫无血色的脸上。
表弟指着那扇门,手指发抖,声音气若游丝:“门后……刚才,有影子……人形的影子,就贴在门板后面……我看得清清楚楚,我们走过去的时候,动了一下,缩回去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钉在那扇半开的门上。门缝里是浓稠的黑暗,什么也看不见。
昼笙抿紧嘴唇,走过去,猛地将门完全推开!手电光瞬间涌入——
空无一人。只有一张光秃秃的铁床靠在最里面的墙角,床上……扔着一个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破布娃娃,纽扣做的眼睛脱落了一只,另一只空洞地“望”着门口。
“没人。”昼笙说,但他的手电光仔细地扫过房间每一个角落,包括床底和那布娃娃。
表弟却固执地指向门板内侧:“刚才真的有人站在这儿!影子就投在门板后面,我看得清清楚楚!”
大家看向门板内侧,只有斑驳的墙皮和灰尘。
青空小声道:“会不会是……那个娃娃的影子?”
“娃娃是躺在床上的!影子怎么可能直直地立在门后?”表弟反驳,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拔高。
昼笙沉默地收起手电:“先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