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睡醒就好了。”我的回答千篇一律。
她点点头,却没立刻离开,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跑开,脚步有些迟疑。
月笙带着妹妹在院子西墙根下画画。妹妹挨着她坐,手里捏根小树枝在地上乱划,可头总不自觉偏向房间的方向。看一会儿,发一会儿呆,再低头划拉几下,然后又抬头望。那只狸花猫溜达过来,亲昵地用脑袋蹭妹妹的小腿。妹妹低下头,看了它好一会儿,才慢慢伸出手,很轻、很慢地摸了摸猫的脑袋。猫舒服地咕噜了几声,顺势躺倒在她脚边。妹妹却没再继续抚摸,只是任由猫躺着,目光又飘向了那扇紧闭的房门。
青空玩了一圈,又带着表弟表妹旋风似的卷回来,三个人把我堵在门口。
“哥,昼笙到底咋回事?”青空皱着眉,难得一脸正经,“上回我吃多了躺一天,那可是要进医院的!他是不是也……”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表弟立刻反驳:“他才吃几口?猫都比他吃得多。”
表妹小声帮腔:“就是,早饭的馒头他就咬了小半口。”
青空被噎住,抓抓头发换了个思路:“那……他是不是偷偷看见什么吓人的东西了?像咱上次去那鬼楼……”
“瞎说!”表弟打断他。
“那你说是为啥?”青空不服。
表弟语塞,看看我,又看看房间,最后把问题抛回来:“哥,你是不是知道啥?瞒着我们?”
表妹立刻拉住我的袖子轻轻晃,声音带着恳求:“哥,你告诉我们嘛……我们担心。”
月笙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炭笔,安静站在他们身后,目光越过众人落在我脸上,带着无声的询问。
我正不知怎么搪塞,一直安静待在月笙身边的妹妹忽然抬起脸看我,声音细细的,却像一根针,瞬间刺破所有嘈杂:
“昼笙哥,怎么了?”
空气静了一瞬。连青空都闭上了嘴,大家一起看向妹妹,又齐刷刷看向我。
“我……”我看着妹妹的眼睛,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青空夸张地叹了口气,像个小大人似的拍了拍我的肩膀——其实只拍到胳膊——转身又跑了。表弟表妹互相看看,也跟了上去。月笙对妹妹轻声说了句什么,牵着她走回画画的地方。
只是坐下前,妹妹又回头,朝房间的方向,很认真地看了一眼。
下午,日头偏西,昼笙依旧没有要醒的迹象。
时间被拉得粘稠而漫长。孩子们玩耍的兴致明显淡了。青空追着表弟跑两圈,就会不由自主停下,扭头看看房间。表弟表妹玩着玩着,也会突然沉默下来,一起望向那扇门。月笙的画纸换了一张又一张,可妹妹更多时候只是安静坐着,目光像被无形的线牵着,系在那片阳光渐渐移开的床铺上。
那只猫似乎也察觉到了院子里不同寻常的低落气氛。它不再试图去蹭任何人的腿,只是独自趴在老槐树的树荫下,尾巴尖偶尔轻轻摆动一下,琥珀色的眼睛半睁着,望望这个,又望望那个,最后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把脑袋埋进了前爪里。
青空又带着“调查小队”过来了,这次阵势更大,五个人把我围在中间。
“他怎么还不醒啊?”青空率先提问。
“是不是真病了?摸额头了没?”表弟问。
“要不要……告诉爷爷?”表妹小声提议。
“你肯定知道点啥,”青空盯着我,眼神笃定,“从早上就不对劲。”
“就是就是。”表弟表妹附和。
青空摸着下巴装模作样推理:“会不会是……像上次我那样,半夜偷吃了周总送的那种高级饼干,不消化?”
表弟立刻嗤笑:“得了吧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馋猫转世。他昨晚压根没吃零食。”
青空脸一红,嘟囔:“我那是一时没忍住……再说,人是铁饭是钢……”
“你那是一年到头都没忍住‘钢’。”表弟冷不丁吐槽。
“哈哈哈哈!”表妹先笑起来,青空自己愣了一下,也挠着头嘿嘿笑了,刚才那点凝重被冲散了些。
笑声里,妹妹又开口了,声音比羽毛还轻,却让笑声瞬间止住:
“昼笙哥,醒了吗?”
所有目光再次聚到我脸上。我摇摇头。
妹妹低下头,不再说话,手无意识揪着月笙的衣角。
青空收起笑,看着我,认真说:“哥,说真的,要是到晚上吃饭他还不醒,咱们就得告诉大人了,把他抬到卫生所看看。不能这么干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