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哪儿?闭眼没?”
“哎呀挡着了!”
妹妹没挤,安静站在旁边等,目光落在那张被争抢的照片,看了很久。
我看着照片,说:“舅舅舅妈还没拍。”
大家一愣。
青空抬头:“对哦!爸妈去哪儿了?”
表弟想了想:“早上好像说要去市区?”
表妹小声:“可天都快黑了……”
青空撇撇嘴:“可能又唠嗑呢。”
昼笙开口:“去把他们找回来。顺便找个人帮忙拍。这样,所有人能一起入镜。”
月笙看他,眼神温和:“你想得真周到。”
青空酸溜溜瞥昼笙一眼。
青空看看表弟表妹,三人交换眼神,拔腿就跑!
“我们去叫!”
他们跑远,消失在路尽头。
妹妹看他们消失的方向,眨了眨眼。
我们在河边等。
日头又沉,天空染上橙红。
月笙重新坐下,拿出画本,就着最后的天光,画河边的景——歪脖子柳树,碎金的河面,远处黛青的山影。妹妹靠她身边,眼半闭着。昼笙站在爷爷旁边。奶奶坐另一块石头上,望河出神。我坐草地上,看来时的路。
妹妹偶尔睁眼,看一眼爷爷,又闭上。
等了好久。
西边的天变成燃烧的橙红,云镶着滚烫的金边。
路尽头出现人影。
青空跑在最前,满头汗,衣服湿透贴身上。接着是舅舅舅妈——舅舅拎公文包,舅妈头发凌乱。他们身后,跟着一个人。
一个陌生人。
他个子很高,年纪稍长,肩宽背厚。傍晚的余晖里,他走得极稳,步幅均匀得像是用尺子量过一般。奇怪的是,这样闷热的天气,他依旧戴着一顶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偏低,遮去额前大半光影,露出整张清瘦的脸。
五官轮廓锋利冷硬,颧骨偏高,脸颊瘦削,唇线抿得笔直紧绷,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肤色是长久少见日光的苍白,没有半点血色,眉眼沉敛,眼神幽深平静,像一潭不见底的深水,不带丝毫烟火气。
他手里没拿东西,但走路的姿态格外规整——肩膀微向后沉,背脊挺得过分笔直,每一个肢体落点都克制有度,透着一股常年刻意训练、被规矩刻进骨子里的僵硬感。
他们走到我们面前。
青空一屁股坐下,喘得说不出话。
表弟表妹也跑到,弯腰喘。
舅舅放下包,喘几口直起身,表情有些尴尬,看了看那陌生人,又看我们:“在、在路口小卖部碰上这位……先生。说是周总的朋友,正好路过,听说我们要拍照……”
舅妈接话,声音有点紧:“这位先生说他懂摄影,设备也好……就说,来帮帮忙。”
那陌生人上前一步。
他站定时,脚后跟轻轻一碰,发出很轻的“嗒”一声。动作自然,却规整得近乎刻板。他没有摘帽,只微微颔首致意——幅度极小,仿佛只是下巴轻轻一动,周身气场沉静又疏离。
“不麻烦。”他开口,声音不高,是那种刻意压平的调子,字句清晰,却没什么起伏温度,“周总提过几次,说你们家里热闹。今天正好路过。”
然后他补充,语气依旧平淡:“傍晚光线还好。我车里有相机,可以拍几张。”
说着,他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了一段,那里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贴着深色膜,在暮色里像个沉默的铁盒子。他走到车边,拉开后备箱,取出一个黑色的摄影包,动作不紧不慢,条理分明,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透着专业的克制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