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多余告别,没有寒暄示意。
他径直转身,依旧迈着那步幅均匀、脊背挺直的步子,走向黑色轿车。拉开车门落座,关门动作轻而沉稳。引擎低鸣响起,车子悄无声息滑进沉沉暮色,很快隐没在路的尽头。
河边一时静了下来。只有晚风拂过柳枝的沙沙轻响,混着远处隐约的归鸟啼鸣。
青空挠挠头,看向舅舅:“爸,这位先生是周总的朋友吗?拍照技术好不好?我刚才是不是特别帅?”
舅舅拍了拍青空的脑袋:“别瞎问。人家是周总的朋友,热心过来帮忙。”他顿了顿,声音稍稍压低,“照片……回头我问问周总再说吧。”
妹妹从月笙身后悄悄探出半张脸,黑亮沉静的眼眸,久久望着轿车消失的方向,良久,才慢慢缩回身,小手轻轻攥住了月笙的衣角。
月笙望着众人,轻声开口,打破凝滞的气氛:“我们……再用奶奶的相机,多拍几张吧?”
青空立刻被转移注意力,抬起头:“还拍?”
月笙摇摇头:“刚才是大合照。我们……每个人单独拍一张,好不好?就站在最前面,后面大家一起陪着。这样,每个人都能有一张自己‘当主角’的照片。”
青空眼睛唰地亮了:“这个好!我要站最前面!我要当主角!”
表弟立刻喊:“我也要!”
表妹也跳着举手:“还有我!”
奶奶看了看手里那台相机,又看看我们:“这主意好。谁先来?底片还够。”
于是,我们又开始拍。这次用的是奶奶的老相机,一次成像,照片立刻就能拿在手里。
我们大家都轮流当过主角了。
最后,轮到妹妹单独拍照。
月笙牵着她,让她站在最前面,正对镜头。我们都围在她身后,或蹲或站,围成一圈温暖安稳的守护。
妹妹站得笔直,没有青空那般夸张张扬的表情,眉眼安静,神色恬淡,静静望向镜头。
咔嚓。
快门按下。奶奶的相机发出最后一声沉闷的机械响动。
照片缓缓吐出。奶奶拿起来,轻轻晃动。
七张照片。七个人。七种模样。在渐浓的夜色里,泛着细碎微弱的反光。
我们围在一起翻看所有照片。天几乎全黑了,只能借着最后一点天光和远处零星灯火,勉强辨清眉眼神情。
青空拿着自己那张主角照,得意洋洋地晃来晃去,非要挨个跟别人比对:“你们看!我这个表情!这个角度!是不是最有范儿?”
表妹不服气,举起自己的照片凑到青空眼前:“我的才好看!我眼睛比你大!笑得也甜!”
表弟立刻把照片塞到两人中间,几乎要怼到鼻尖:“看看我的!我站得多端正!表情多自然!一看就最正经!”
三个人又叽叽喳喳争执起来,非要分出个高下,吵得面红耳赤。
“我的最好!”
“明明是我的!”
“你们都不行,看我的!我这张能当海报!”
他们吵了许久,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累得并排坐在草地上,还在互相瞪眼,气喘吁吁。
妹妹没有参与争吵。她捧着自己那张单人照,看得格外认真,小小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相纸边缘。
而后,她把照片翻过来,轻轻贴在心口位置。隔着薄薄夏衣,相纸硬凉的边角抵着肌肤,带着一点微凉的触感。
月笙凑过去,声音轻得几乎融进晚风:“好看吗?”
妹妹点点头,没出声,只把照片贴得更紧了些。
月笙笑了笑,没再追问,只伸出手,轻轻拢了拢妹妹被晚风拂乱的额发。
月笙拿出画本,借着远处零星微弱的灯火,开始对着那一叠照片细细描画。
她画得很慢,也有些吃力——光线实在太过昏暗,几乎看不清笔尖落处。可她依旧执着地凭着记忆与观感,一笔一笔慢慢描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