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没说完,自己停住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风吹过老槐树叶,永无止境的沙沙声。
过了好一会儿,青空的声音又响起来,压得很低:“你们说……那废楼,会不会也……吃过人?”
表妹吸了一口凉气。
表弟没吭声。
黑暗稠得像化不开的墨。
“哥,”青空忽然叫我,声音在黑暗里摸索着,“你说呢?”
我想了想。
“可能不是吧。”我说,声音自己听着都有些陌生。
“真的?”青空的声音绷紧了。
“不知道,”我说,“就是一种感觉……那种地方,好像天生就该发生过什么。时间久了,墙、地、空气……都记得。”
“记得什么?”表弟问。
“记得……那些进去就没出来的人。记得恐惧。记得……被吞掉的东西。”
我说完,自己也愣住了。这些词像自己从黑暗里长出来的一样。
青空沉默了。过了半晌,他转向昼笙的方向,声音里带着最后一点侥幸的求证:“昼笙,你算东西最准了。你说,那楼……干净吗?”
昼笙没有回答。
黑暗里,只有他轻缓却清晰的呼吸声。
“喂,”青空用脚轻轻踢了踢他那边,“说话呀。你平时不是挺能算吗?”
昼笙依旧沉默。
青空像是终于被这沉默打败了,嘟囔了一句,换了个话题,声音却没了刚才的劲头:“算了算了……说点别的。哎,你们说,等我们长大了……会变成什么样?”
表妹在黑暗里轻轻“啊”了一声,像被这个问题烫到了:“什么……什么样?”
“就是以后啊,”青空的声音飘忽起来,“我们还会像现在这样,天天挤在一起,半夜不睡觉瞎聊天吗?”
表弟很快地说:“当然会。”但那语气太快,太肯定,反而像在说服自己。
“你怎么知道?”青空问。
“……不知道。就觉得……会吧。”表弟的声音低下去。
月笙的声音这时响起:“我以后……想一直画画。”
大家都转向她声音的方向。
“画画?”青空问,“画什么?画房子?画树?”
“画你们。”月笙说。
“画我们?”青空笑了,虽然黑暗中看不见,“画我们做什么?我们又不好看。”
“好看。”月笙的声音很认真,“我想把现在的你们,现在的样子……都画下来。这样不管以后变成什么样,只要翻开画本,就还能看见。”
大家安静了。黑暗中,仿佛能听见目光在无声地交汇。
这时,妹妹的声音响了起来,细细的,却像一根极韧的丝,瞬间穿过了所有嘈杂:
“月笙姐画得好。”
所有人都顿住了。妹妹很少主动说话,每一次开口,都让人心神一凛。
青空立刻接上,语气是毫不作伪的赞同:“对!月笙姐画得最好!以后你就画我们,把我们画得帅帅的,美美的,这样我们就永远在一起了,在画里。”
“嗯,”表弟说,“在画里就在一起。”
“月笙,你多画点,”表妹小声说,“把我们都画进去,一个也别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