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笙在黑暗里轻轻笑了笑。
青空又转向昼笙,这次语气好了些:“昼笙,你呢?你以后肯定是个数学家,天天算数,算得头发都掉光。”
表弟问:“为什么是数学家?”
“他算东西准啊!”青空说,“上次他算爷爷奶奶回来的时间,一分不差。还有他老是一个人嘀嘀咕咕地数数,虽然有时候数错……”
“但他算时间从来不错。”表妹补充。
“对!反正就是数学好!”青空一锤定音。
大家纷纷在黑暗里点头,仿佛已经看见了昼笙未来戴着眼镜、对着满纸公式皱眉的样子。
“哥,你呢?”青空终于问我。
我想了想。未来像一片浓雾,什么也看不清。
“还没想好。”我说。
“哦,”青空也不追问,又兴致勃勃地去问表弟表妹,“你们呢?”
表弟犹豫了一下:“我……也不知道。可能……跟着哥?”
表妹立刻说:“我跟着哥。”
“你们跟着他干嘛?”青空乐了。
“不知道,”表妹的声音很坚定,“反正就跟着。”
大家都轻轻笑起来,那笑声在黑暗里软软的,暖暖的,暂时驱散了刚才的寒意。
青空总结道:“反正,我以后要干个能一直吃到肉的活!顿顿有肉!”
“你就知道吃。”表弟吐槽。
“吃怎么了?人活着不就是为了吃吗?”青空理直气壮。
月笙温柔地问:“那你长大了,还想吃?”
“吃!吃到老,吃到死!”青空的声音在黑暗里发着光。
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下去,被浓厚的睡意缠绕。
青空的呼噜声最先响起,粗重而安稳,像夜的低音。接着是表弟均匀的呼吸,表妹偶尔的梦呓。月笙轻轻拍着妹妹的背,一下,一下。妹妹的呼吸变得轻浅悠长,她睡着了。
我躺在熟悉的拥挤和温热里,睁着眼,望着头顶虚无的黑暗。
昼笙躺在我旁边。我知道他没睡。
“昼笙。”我用气声叫他。
他动了一下。
“你今天晚上,”我说,“一直在看爷爷。”
他沉默。黑暗里,时间被拉得很长。
“嗯。”他终于应了一声。
“他……”我想问,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昼笙没有等我问完。他开口:
“他走得很慢。”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很久。”
“扶着门框的手,”昼笙顿了顿,“在抖。”
昼笙没再说话。
我也沉默。
夜更深了。窗外的老槐树不再叹息。万籁俱寂,只有远处不知谁家的猫,极其偶尔地发出一声悠长而孤独的叫声,很快便被无边的夜色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