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便没入杂乱的人影和灰暗的天色里,再无痕迹。
葬礼结束后,人群像退潮般慢慢散去,留下满地的烟蒂、零星的纸钱和一种喧嚣过后的、更庞大的寂静。
我独自走到老槐树下。那把爷爷常坐的旧椅子还在原地,空荡荡的,椅面上落了几片被风雨打落的、早衰的槐叶。
昼笙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停在我旁边半步远的地方。他没有看椅子,目光落在更远处虚无的一点。
我们都没有说话。只有风吹过老槐树稀疏的叶子,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无数声琐碎而疲惫的叹息。
过了很久,久到我的腿都有些僵了,我才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响起:
“刚才……你在想什么?”
昼笙没有立刻回答。他依旧望着远处。
然后,他开口:
“在想他最后那几天说的话。”
“说什么?”我下意识地问。
“他说,”昼笙顿了顿,每个字都吐得很清晰,很慢,“‘我走得慢’。”
我愣了一下,记忆被猛地拽回那个从河边归来的夜晚。黑暗中,昼笙冰冷的声音:“他走得很慢。”
“他确实……”我喃喃道,喉头发紧,“走得很慢。”
昼笙没再接话。他收回目光,终于落在那把空椅子上,看了片刻,然后转身,朝屋里走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堂屋昏暗的门洞里,又回头看了看那把空椅子。风更大了些,卷起地上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掠过空荡荡的椅面。
那天晚上,吃过饭,大家都沉默地坐在堂屋里,没人提睡觉的事。
昼笙忽然站了起来。他走到堂屋中间,目光平静地扫过我们每一个人,然后开口:
“房间要重新分一下。”
大家都抬起头看向他。
“哥,”他指向我,又指向表弟,“我们三个,睡爷爷那间。那床大,够睡。”
我看向表弟,他愣愣地点了点头。
昼笙的目光转向月笙:“月笙,你和妹妹,还睡现在这间。”
月笙轻轻“嗯”了一声,把身边的妹妹往怀里拢了拢。
然后,昼笙看向青空。
青空立刻坐直了身体,有些警惕地看着他。
“青空,”昼笙说,声音没什么起伏,“你跟月笙她们睡。”
“为什么?!”青空几乎是跳起来的,声音拔高,“我不要!我要自己睡!我要睡大床!”
“那床睡不下四个男的。”昼笙言简意赅。
“那我也不跟女生睡!”青空梗着脖子,脸涨红了,“我是男的!”
昼笙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月笙柔声开口,试图打圆场:“青空,你年纪还小,一个人睡万一……”
“我不怕!”青空大声打断她,眼圈却可疑地红了,不知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我五岁了!我就要自己睡!”
表妹在旁边小声嘟囔:“过来嘛,一起睡暖和……我和妹妹也在啊。”
青空扭过头,不理她,只是执拗地瞪着昼笙,胸口起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