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体育课上,我们要跑一千米。跑着跑着,我脚下突然一滑,重重摔在跑道上。膝盖蹭破了皮,一阵火辣辣的疼痛传来。老师立刻跑过来,关切地问:“没事吧?”我摇摇头,挣扎着站起身,这才发现膝盖的伤口正渗着血珠子。“去校医室看看吧。”老师说道。我点点头,朝着校门口走去。没走几步,我突然想起学校根本没有固定的校医——校医每周只来两天,今天正好不在。我在路口犹豫了片刻,转身走向了保安室。
保安室的门敞着。我推门进去时,那个平时爱说话的保安正低头整理表格,见我进来愣了一下,问:“怎么了?”我说:“摔了一跤,请问有碘伏吗?”她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来:“有有有,你先坐。”她指了指墙边的长椅。我坐下后,把裤腿往上卷起来——膝盖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上面沾着些跑道上的碎屑。她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小药箱,打开后找了找,拿出碘伏和棉签。“自己来还是我帮你?”她问。我说:“我自己来就行。”接过棉签,我蘸了碘伏往膝盖上擦。碘伏碰到伤口时有点疼,我忍不住皱了皱眉。旁边那个一直很安静的保安站着,默默看着我。爱说话的保安在一旁叮嘱:“轻点轻点,别太用力。”我点点头,继续擦拭。棉签沾了血,我便换了一根。擦了没几下,那个安静的保安走过来,蹲下身子,轻轻接过我手里的棉签。我愣了一下,抬头看着她。她没说话,低着头,动作轻柔地帮我擦药。她的手法很轻,一点都不疼。爱说话的保安在旁边笑着说:“她心特别好,就是不爱说话。”我没出声,只是看着她。她低着头,头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她那只很瘦、很白的手,握着棉签的姿势很稳。她擦得很仔细,把伤口周围都擦了一遍。碘伏涂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凉凉的感觉。擦完后,她把棉签扔进垃圾桶,站起身走回窗口。爱说话的保安提醒我:“说了谢谢没?”我说:“谢谢。”那个安静的保安没回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爱说话的保安在我旁边坐下,问:“你多大了?”我说:“十五岁。”她点点头,转头看向那个安静的保安:“夕颜,你也十五岁吧?”那个叫夕颜的保安轻轻“嗯”了一声。聊了几句后,我知道了爱说话的保安十八岁,叫花葵;那个安静的小保安叫夕颜,比我还小一点。花葵对我微笑:“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沐雯。”我回答。夕颜抬头看了我一眼。花葵笑了,又转头对夕颜说:“那你比他小。”过了几秒,夕颜转过头,转身走进了保安室里。花葵笑着解释:“她去上厕所了,憋一天了都。”我点点头,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花葵靠在窗口,继续和我聊天。“夕颜刚来的时候,总在翻学生名册。”“翻名册做什么?”“熟悉学生呗,一千多号人,她一个个看。”花葵压低声音,“翻了好长时间。”我听着,没说话。花葵又说:“夕颜之前也去了好几个学校当保安,都没干多久。”“为什么?”花葵摇摇头:“谁知道呢,她又不爱说话。可能是不适应吧。”她顿了顿,又压低声音:“来咱们这儿,她说适应。”夕颜还没出来。花葵笑着说:“我觉得她适应,可能是因为我。”“因为你?”“有个伴儿呗,一个人多无聊。”花葵说:“我以前也一个人值过班,挺闷的。现在有她在,好歹能说说话。”
我点了点头。我和花葵聊了不少日常琐事,得知她是独自一人生活。花葵接着问:“你家里兄弟姐妹多吗?”我说:“七个。”花葵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七个?这么多啊?”我再次点了点头。
她转头朝保安室里喊:“夕颜,你听到没?人家有七个兄弟姐妹呢!”
里面没有回应。
花葵笑着冲我挥了挥手:“没事没事,”她就是这样,不爱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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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颜从里间走出来,站在窗边,又恢复了那副安安静静的模样。
花葵问她:“你一个人待着不闷吗?”
夕颜没作声。
花葵又说:“你看人家,七个兄弟姐妹,多热闹啊。”
夕颜看了我一眼,还是没说话。
花葵冲我挥挥手:“走吧走吧,明天见。”
我站起身,把裤腿放了下来。
“谢谢你们。”我说。
花葵摆了摆手:“没事,下次小心点。”
我走到门口,回头望了一眼。
那个叫夕颜的姑娘还站在窗边,没有回头。
花葵正低头整理表格,抬头冲我挥了挥手。
我推开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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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时,天快黑了。
我推着车往外走,路过保安室,花葵在窗口喊:“小伙子,路上小心!”
我点了点头。
夕颜在旁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骑到路口时,我停下来等红灯。红灯变绿后,我骑上车,往家里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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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时,那棵老槐树依旧立在原地。月光倾泻而下,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妹妹还坐在老槐树下,手里攥着月笙的画,静静地望着。青空跑出来问道:“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我说:“摔了一跤,在保安室歇了会儿。”他愣了一下,忙问:“摔哪儿了?”我回答:“膝盖,已经没事了。”他应了声“哦”,便又跑回屋里去了。表弟表妹也跟着跑了出来,表妹盯着我的膝盖,小声嘀咕着什么。表弟关切地问:“疼不疼?”我说:“不疼了。”他们点了点头,又跑回屋里玩去了。
晚上吃饭时,青空又抢着夹肉吃。我夹了一筷子菜。表妹给表弟夹菜,表弟低着头吃饭。妹妹则不紧不慢地吃着,一句话也没说。青空嘴里塞得满满当当,正嚼着肉。我看了看他们,没多想别的,就继续吃饭了。
吃完饭,我走到院子里。妹妹还坐在老槐树下,手里依旧握着那张画。我走过去,站在她身旁。她没有抬头,继续凝视着画。月光倾泻而下,树叶沙沙作响。我问她:“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我们会变成什么样?”她没有作声。过了片刻,她轻轻靠在了我身上。我站着没动。月亮挂在老槐树的顶端,格外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