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个。”
他手上的笔顿了一下。
“七个?”他抬起头,目光定定地落在我脸上。
我点了点头,没多解释。
他没再说什么,低下头继续写。我站的位置,正好能瞥见——字迹工整、普通,是成年人那种沉稳的笔体,没什么特别。
写完,他搁下笔,看向我们。
“家里孩子多,负担可能会重些。学校这边有些资助名额,如果家里有困难,可以提出来。”
站在我旁边、家里有六个孩子的同学立刻开口:“谢谢周校长。”
另一个也跟着道了谢。
我没说话。
校长摆了摆手:“行,回去上课吧。”
我们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我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他已经重新低下头,去看别的文件了。茶杯静静地放在手边,热气依旧固执地往上飘,在窗口斜射进来的光柱里,纤毫毕现。
走出办公楼,阳光有些晃眼。
操场上有人在上体育课,跑圈、喊口号的声音远远传来,带着空旷的回响。我站在楼门口,眯眼看了看那片喧腾,然后朝教学楼走去。
走到一半,碰见了若晨。
若晨刚从厕所方向出来,额前的碎发有些湿,像是刚洗过脸。
“去哪儿了?”若晨问。
“校长叫去了一下。”
“叫你干嘛?”
“问家里有几个孩子。”
若晨“哦”了一声,没再追问,很自然地跟我并肩往教学楼走。
走了一段,穿过一片被教学楼阴影切割得明暗交错的路面,若晨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我最近晚上老睡不着。”
我看了一眼若晨。
若晨没看我,眼睛望着前方。阳光正好打在若晨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光线有些刺眼。
“家里就我一个,空荡荡的。真羡慕你,有那么多兄弟姐妹。”若晨接着说,“晚上一个人躺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我没接话,只是听着。
若晨似乎也不需要我回应,自顾自地往下说:“之前有那么一阵,夜里实在熬不住,就壮着胆子出去走走。在附近那些没什么人的地方转上几圈,回来累了,倒也能迷迷糊糊睡着。”
“现在呢?”我问。
“现在也不行了。”若晨摇摇头,视线垂向地面,“走再久,转回来躺下,脑子还是清醒的,一点睡意也没有。”
走到教学楼门口,若晨说了声“走了”,便先一步进去了。我在门口停了停。午前的阳光暖烘烘地铺在身上,几乎能感觉到纤维里的暖意。走廊深处,有谁在喊谁的名字,声音被距离和墙壁模糊,飘飘忽忽地传过来。
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刚响,教室里就轰然热闹起来。
我收拾好东西,随着人流往校门口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