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保安室时,眼尖的花葵老远就冲我招手,脸上是惯常那种热络的笑。
“小伙子!”她扬着声,“过来!过来一下!”
我推着车走过去。
她半个身子探出窗口,笑眯眯的:“刚下课?”
“嗯。”
“下午还有课不?”
“还有一节。”
她点点头,忽然转向旁边,用一种聊家常的口吻说:“夕颜,你看这孩子,天天骑自行车上下学,多不容易。”
夕颜站在窗边,正低着头看手机。听见花葵喊她,她抬起头,没什么表情地朝我这边瞥了一眼。那目光很快,很轻,像羽毛扫过水面。
花葵在一旁笑着打圆场:“她就这性子,不爱吭声。来这儿有段时间了,跟谁都话少。小伙子别介意啊。”
我说:“没事。”
“你家住哪块儿?骑车过来远不远?累不累人?”花葵又转回来问我。
我报了个大致的方向。
“哦,那块儿啊……”她想了想,点点头,“那是有点路程。天天这么蹬车,是挺辛苦的。”
我说习惯了。
“行啦,快去吃饭吧。”她这才心满意足似的摆摆手,“正长身体呢,别饿着了。”
我推着车往停车棚走。走出几步,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花葵已经扭过头去,正跟另一个路过的老师笑着说什么。夕颜还站在原来那个位置,依旧低着头,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下午那节课是自习。老师坐在讲台后看报纸,底下有人埋头写作业,有人趴在桌上补眠,还有人借着书本的遮掩偷偷传着小纸条。窗外的太阳慢慢向西偏斜,照在黑板上的那块光斑,也一寸一寸缩短、褪色。
我写了一会儿作业,笔下有些滞涩,便停了笔,望着窗外发呆。
操场上已经空无一人,显得格外空旷。远处几棵老树的叶子被风一阵阵推着,摇晃出连绵的绿浪。
放学的铃声终于打响,教室里瞬间鼎沸。收拾书包的哐当声,拖动椅子的刺耳声,呼朋引伴的嚷嚷声,混作一团。
我随着人流推车出校门,再次路过保安室。花葵还在那儿,正和一位等着接孩子的家长说话,表情生动。夕颜就站在她侧后方不远的地方,安静得像一幅背景。她看见我,目光似乎动了一下,又似乎没有,身体没有任何要动的迹象。
我朝那个方向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蹬上车,汇入了街道上渐渐多起来的车流。
回到家时,天色尚明,西边还残留着一抹淡金的霞光。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静静地立着,宽大的树冠在微风里发出持续不断的、细碎的沙沙声,像无数片叶子在窃窃私语。妹妹坐在树下的小凳上,手里拿着月笙的一幅画,看得很是出神。
我停好车,穿过院子走进屋。
晚饭是奶奶精心准备的。舅舅、舅妈也在(是堂叔、堂嫂,舅舅舅妈读起来比较亲切,大家理解就好),饭桌上因此比平日热闹了许多。
碗筷的轻碰声、咀嚼声与低语声,交织成一片温馨的背景音。用餐间,舅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开口说道。
"他们爸妈那边,最近听说松快些了。"她说。
我怔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一时未能领会这个"他们"所指何人。
舅舅在旁接过话茬,语气沉稳:"是你表弟表妹的亲生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