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还是那栋楼,沉默地矗立着,红砖斑驳,墙皮剥落,所有的窗户都黑洞洞地张着,和那天夜里看到时,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少了那份沉入骨髓的寒意。
我停好车,支起脚撑,站在那片荒草丛生的空地上,望着它。
然后,我看见了另一个人。
是周校长。
他站在楼的另一侧,一个背阴的角落,背对着我。身子挺得笔直,像一杆标枪,一动不动,就那么静静地站着,面对着那堵沉默的墙,仿佛也在看。
我没出声,也没动,甚至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过。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片刻,也许很长,他忽然,极缓慢地转过头来。
看见我的那一瞬,他脸上掠过一丝清晰的讶异,随即迅速平复下去,化作一个微微的颔首。
“来了?”他的声音不高,和平时在办公室里没什么两样。
我点了点头。
“最近学习怎么样?”
“还行。”我说。
他又点了点头,没再问别的,也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他的目光很快又转了回去,重新落在那栋破楼上。
我站了一会儿,想不出该说什么,也无从问起。空气凝滞而安静,只有远处公路上偶尔传来的、极其模糊的车声。
“那我先走了。”我说。
他又点了点头,目光没有偏移。
我推着车,掉转方向,慢慢往回走。走出十几步,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面朝着那栋破旧的楼,像一尊伫立了许久的、安静的碑。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我掏出来看,是青空发来的消息,只有四个字:回来吃饭。
到家时,饭桌已经摆好了。简单的几样菜冒着微弱的热气。
青空已经坐下了。表妹坐在她常坐的老位置上,那颗糖从手心转移到了碗边,糖纸被仔细地抚平。妹妹坐在她自己的位子上,双手放在膝上,一直没动筷子。昼笙还没出来,我在剩下的空位坐了下来。
青空和表妹已经开始吃了,动作很慢,咀嚼的声音很轻。妹妹始终没动,只是垂眼看着自己面前的碗。
过了一会儿,昼笙从房间里出来。头发有些蓬乱,眼角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他沉默地坐到桌边,拿起属于自己的筷子。
“我洗碗。”我在一片安静里开口。
他抬起眼,看了我一下。
“我出来晚了,”他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我来洗。”
我点点头,不再争。
大家开始吃饭。碗筷偶尔碰撞,发出清脆又克制的叮当声,一下,一下,敲在凝滞的空气里。
窗外,老槐树的叶子又被风拂动,沙沙,沙沙,像是永恒的、单调的背景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