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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月记元旦（第3页）

“不酸。”

“骗人。”墨宣笑了一下，把剩下的糖葫芦举着，舍不得吃太快，一颗一颗地舔，舔到糖衣化了，才舍得咬。

往前走，有一个摊子在卖糖人。一个老爷爷坐在小凳子上，面前放着一口小锅，锅里熬着糖稀，金黄色的，冒着泡。他用一根小竹管从锅里挑出一团糖稀，吹了两口气，捏了几下，就变成了一只小兔子。再吹一口气，捏几下，变成了一匹马。再吹，再捏，变成了一条龙。

墨宣站在摊子前面，走不动了。他看着老爷爷的手，看着那团金黄色的糖稀在老爷爷手里变来变去，觉得像变戏法一样。老爷爷抬起头，看着他，笑了。

“小朋友，要什么？”

墨宣看了看萧月。萧月点了点头。墨宣想了想。“要一个小鹿。”

老爷爷笑着说好，从锅里挑了一团糖稀，吹了两口气，捏了捏耳朵，捏了捏角，一只小鹿就出来了。金黄色的，透亮透亮的，鹿角细细的，四条腿站得稳稳的。老爷爷用竹签把糖鹿穿好，递给墨宣。墨宣接过来，举着糖鹿，在阳光下看。糖鹿透亮透亮的，阳光从它身上穿过去，变成了一团金黄色的光。

“谢谢哥哥。”墨宣说。

“还没付钱。”萧月说。他付了钱。墨宣一手举着糖葫芦，一手举着糖鹿，嘴巴不够用了。他先舔一口糖葫芦，再舔一口糖鹿，再舔一口糖葫芦，再舔一口糖鹿。糖鹿的角被他舔化了一只，糖葫芦的山楂被他咬了一口，酸得他直皱眉，但他很开心。

走到街中间，有一个台子，台子上有人在变戏法。一个穿长袍的人，手里拿着一块红布，抖了几下，从红布下面变出了一只鸽子。鸽子扑棱扑棱地飞起来，飞到了屋顶上。台下的人鼓掌。他又抖了几下，变出了一朵花。再抖几下，变出了一条鱼。

墨宣看得入神，手里的糖葫芦忘了吃，糖鹿也忘了舔。他看着那个变戏法的人，眼睛一眨不眨的。那个人又从袖子里掏出了三个球，红色的，在空中抛来抛去，一个接一个，像三条红线在画圈。抛着抛着，球变成了四个，变成了五个，变成了六个。墨宣数不清了，只觉得那些球在天上飞来飞去，像一群红色的蝴蝶。

戏法变完了，墨宣还在看。萧月拉了他一下，他才回过神来。

中午的时候，萧月找了一家面馆，要了两碗面。面馆不大，几张桌子，坐满了人。萧月和墨宣在角落里找到两个位置，坐下来。面端上来了，热气腾腾的，汤是骨头汤，熬得白白的，上面飘着几片青菜和葱花。墨宣饿了，拿起筷子，挑了一筷子面，吹了吹，塞进嘴里。面很筋道，汤很鲜，他吃得很快，呼噜呼噜的，像一只小猪。

萧月看了他一眼，把自己的碗里的一片肉夹到了墨宣碗里。墨宣抬起头，看着萧月。萧月已经低下头在吃面了，没有看他。墨宣把那片肉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了。

吃完了面，萧月付了钱，牵着墨宣出了面馆。街上的人比上午更多了，挤得水泄不通。墨宣被萧月牵着，在人群里钻来钻去。他的手一直攥着萧月的食指和中指，攥得紧紧的，手心里全是汗。

下午的时候，太阳出来了，照在身上暖烘烘的。萧月在街边的石阶上坐下来，墨宣坐在他旁边。他的糖葫芦早就吃完了，只剩下竹签，被他扔了。糖鹿也吃完了，只剩下竹签，也被他扔了。他靠在萧月身上，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

“哥哥。”

“嗯。”

“你再唱一个戏吧。”

“不唱了。”

“就一个。”

萧月沉默了一会儿。他开口了，声音很轻。

“海岛冰轮初转腾，见玉兔，玉兔又早东升。那冰轮离海岛，乾坤分外明。”

墨宣听不懂词，但他觉得好听。萧月的声音在嘈杂的街市里，像一股清泉，从山间流下来，流进人堆里，把周围的吵闹都化开了。唱完了，墨宣拍了拍手。

“这是什么戏？”

“《贵妃醉酒》。”

“好听。”墨宣说，“你再唱一个。”

“不唱了。”

“最后一个。”

萧月没有理他。墨宣靠在他身上，没有再催。他闭着眼睛，听街上的声音。叫卖声，脚步声，笑声，说话声，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一首很大很大的歌。萧月的声音在这首歌里，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湖里，荡出一圈一圈的涟漪。

墨宣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等他醒来，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变成了橘红色，照在街上的红灯笼上，把整条街染成了一片暖暖的金色。街上的人少了一些，摊子也收了一些，但热闹还在。

“哥哥。”墨宣揉了揉眼睛。

“嗯。”

“我睡了多久？”

“不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