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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月记元旦（第4页）

萧月站起来，牵着他往回走。走到街尾的时候，萧月停了一下，看了一眼那家桂花糕铺子。铺子还开着，周老板正在门口收拾东西。看见萧月，他咧嘴笑了。

“萧大夫，来一块？”

“来一块。”

周老板切了一块桂花糕，用草纸包了，递给萧月。萧月付了钱，把桂花糕放进袖子里。

“不给我吃？”墨宣问。

“回家吃。”

走到山脚下，天全黑了。月亮还没上来，山路很暗，只有萧月手里提着的那盏小灯笼亮着，昏黄黄的光，照在青石板路上，像一小片暖暖的、会移动的岛屿。墨宣走在萧月旁边，手攥着他的手指，灯笼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竹林上，一晃一晃的。

回到竹屋的时候，月亮上来了。不是圆的，是弯的，细细的一牙，挂在桂花树顶上，像一把银色的梳子。萧月把灯笼挂在门口，去灶房生了火，烧了热水。墨宣坐在灶前，把手伸到灶膛口烤火。火光暖着他的脸，暖着他的手，暖着他的眼睛。灶膛里的火噼啪噼啪地响，一节竹节烧裂了，发出清脆的声音。

萧月从袖子里摸出那包桂花糕，打开，递给墨宣。

墨宣接过桂花糕，咬了一口。桂花糕还是温的，萧月的体温把它捂热了。很甜，很软，咬一口，满嘴都是桂花的香味。

“哥哥，你怎么不吃？”

“我不饿。”

墨宣知道他在说谎。萧月在面馆的时候，只吃了半碗面，把剩下的半碗和那片肉都给他了。墨宣把桂花糕掰成两半，一半递给萧月。萧月看了他一眼，接过去了。两个人坐在灶台边，一人一半桂花糕，慢慢地吃。灶膛里的火还在烧，锅里的水还在开，咕嘟咕嘟的。

“哥哥。”墨宣说。

“嗯。”

“新年好。”

萧月看着他。灶膛里的火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绿眼睛映成了暖棕色。

“新年好。”萧月说。

墨宣笑了。他把最后一口桂花糕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糕屑，站起来，跑到门口，站在院子里，仰着头看月亮。月亮弯弯的，细细的，挂在桂花树顶上，像一个微笑的嘴巴。他也仰着头笑了。

“哥哥，你看，月亮在笑。”

萧月走到门口，站在他旁边，仰着头看。

“嗯。”萧月说。

墨宣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的月亮。风从山上吹下来，凉凉的，吹着他的头发，吹着他的衣裳，吹着他手里的最后一点桂花糕的香味。他忽然转过身，抱住了萧月的腰。抱得很紧，脸埋在萧月的衣服里。

萧月低下头，看着他的头顶。墨宣的头发在风里飘着，几缕翘起来的，像小鸟的羽毛。

“哥哥。”墨宣的声音闷闷的，从萧月的衣服里传出来。

“嗯。”

“明年我还给你煮粥。”

“好。”

“还给你买桂花糕。”

“好。”

“还给你过生日。”

“好。”

墨宣把脸埋在萧月的衣服里，不抬起来了。萧月伸出手，放在他的头顶上，轻轻地按了按。

月亮还在笑。风还在吹。竹叶还在沙沙地响。灶膛里的火还在烧。锅里的水还在开。新的一年，刚刚开始。